看着这组数字,此时颜知许脑子里一片空白。
父亲颜仲景才四十八岁,是c市一家老牌国企的普通技术员,性格温和儒雅,一辈子没和人红过脸。
母亲许安然是小学美术老师,温柔内向。
他们是老家那座城市最普通的双职工家庭,收入刚够温饱,略有盈余。
去年奶奶癌症去世,已经掏空了家里本就不厚的积蓄。
颜知许记得父亲在奶奶病床前沉默颤抖的背影,记得母亲悄悄把结婚金镯子卖掉时红了的眼眶。
现在,轮到父亲了。
而她,他们唯一的女儿,卡里只有七千块钱。
“不能慌……先回家”颜知许用力掐了自己手心一下,疼痛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然后机械地打开购票软件。
凌晨一点飞往c市的机票,票价一千二。
她毫不犹豫订票,确认,付款。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项目经理李总的电话。
铃声响了七遍才被接起,对方背景音嘈杂,显然还在外面应酬。
“喂,小颜?这么晚了,有事儿明天公司再说。”李总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李总,对不起打扰您。”颜知许尽量让声音平稳,“我家里有急事,父亲病危需要手术,我必须马上回c市,想跟您请一周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小颜啊,”李总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知道你这个月绩效考评是关键期吧?那个xxx项目的收尾报告,我特意交给你做,就是给你机会。你现在请假……”
“李总,我父亲真的等不了。”颜知许声音发紧,“报告我已经完成了八成,我可以把文件发给您,或者我路上用电脑……”
“公司有公司的规矩。”李总打断她,“项目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走了,工作谁接?这样吧,假我可以批,但项目我得交给王磊跟。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岗位能不能留,到时候再说。”
王磊,李总的外甥,上个月空降到项目组的“关系户”,连基础报表都做不利索。
颜知许闭上眼,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好,我明白。谢谢李总。”
电话挂断,她维持着打电话的姿势许久未动,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她脸上无声滑落的泪水。
她知道,这份工作保不住了。
那份报告她熬了三个通宵,查了无数资料,此刻都成了笑话。
更可笑的是,就算丢了工作,她也凑不出父亲的手术费。
但她没时间委屈,她想起项目完成的时候说是有一笔奖金,而且自己还有两个月的工资没领。
思及此颜知许马上拿起手机联系公司的财务经理,她想试试能不能预支自己的工资和这次的项目奖金提成。
颜知许手中的电话响了很久,但一直没有人接。
之前就听同事说过,财务经理一下班就找不着人,连老板的面子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