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的时候,店里只剩下两桌客人。一桌是那对还在聊天的父子,老外登居然还没走,汤姆时不时朝季苒这边看一眼,看得她浑身不自在。另一桌就是徐恩栀。
季苒拖完最后一块地,店里的同事都准备收拾东西下班了。就在这时候,她看见徐恩栀站起来,收拾好包,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转过身,突然向季苒走过来。
季苒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举动吓了一跳,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徐恩栀离季苒越来越近。盯着后者慌张的眼睛和后脑勺看。
季苒偏过身去,紧张地到处偏头,唯独不敢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她突然看到吧台上的同事需要帮手,飞也似地要逃离这里,刚要拔腿跑开,袖子却被人拉住了。
徐恩栀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伸手递到她的面前。
季苒终于没得跑,她扭过头来,看着本子上面写的字——
jill
季苒一看本子,愣住了。
那上面是用铅笔画着的人,正是弯着腰拖地的自己。
工作围裙的系带在腰后打了个结,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连手上那块纱布都画出来了。线条很轻,却把她的姿态抓得极准,甚至连那种刻意压低存在感的别扭劲儿都画出来了。
季苒抬起头,对上徐恩栀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近在咫尺,正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认出她的迹象,只有一种很纯粹欣赏的目光。
“rry,”徐恩栀用英语说,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的,“我是一看到漂亮的人体就想画的那种人。希望你不要介意。”
漂亮的人体。
季苒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低着头,盯着那幅画,手指微微发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但她拼命压着,压得自己都快喘不过气了。
“thankyou,”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闷在口罩后面,又低又哑,“ilikeitveryuch”
徐恩栀笑得很淡,只是嘴角轻轻弯了弯,眼角那颗小痣跟着动了动。
“yourewele”
她收回速写本,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季苒还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幅画,像捧着什么珍稀宝物般的东西。
徐恩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推门离开了。
门关上,风铃响了一声。
季苒这才敢大口喘气。
她低头看着那幅画,看着画上那个拖地的自己,看着那些细密的铅笔线条,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同事走过来,问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