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楚淮知道,沈肆没走。说不定又在门口坐下了,说不定还在黑暗里看着他,像个幽灵,更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沈肆跪在地上的样子,沈肆说“这孩子感情太浓烈了”时的语气,还有他碰自己手时,那冰凉的指尖。
还有那句:“爱要么不给,要给就给全部。”
全部。
楚淮忽然想起自己当刑警的时候,有一次审一个连环杀手。那人杀了六个人,理由荒唐得可笑——他觉得那些人不够爱他,不够纯粹,不够彻底,所以他就帮他们“解脱”了。
那时候,楚淮只觉得那人是个疯子。
可现在呢?
现在他觉得,沈肆也有点像。不是杀人那种疯,是另一种,一种把爱当成信仰,当成全部,当成必须死死抓在手里,不然就活不下去的东西。
危险。太危险了。
可偏偏,危险的东西,往往最让人忍不住在意。
楚淮翻了个身,又面朝门口。月光下,门缝底下有一片阴影——是沈肆的影子。他真的没走,还在那儿坐着。
“沈肆。”楚淮对着门口喊了一声,声音不大。
影子动了一下。
“嗯?”门外传来沈肆的声音,很轻。
“你小时候,”楚淮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那个蛋糕,是什么味儿的?”
门外静了好几秒,没动静。
然后,沈肆的声音传了进来,很轻,带着点不确定:“……巧克力的。”
“好吃吗?”
“不知道。”沈肆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我没吃,他们也没吃。”
楚淮没再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门缝底下的那片阴影,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这一次,是真的有点困了。
半睡半醒之间,他好像听见沈肆在门外说话,声音轻得像叹息,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问他:
“楚淮,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如果你知道,爱一个人,只会把他吓跑,你还会爱吗?”
“如果你知道,不管怎么爱,都是错的,你还会继续吗?”
没有回答。
只有海浪声,永不停歇的海浪声。
像某种无声的回答。
又像某种,永远没有答案的追问。
书籍与沉默的战争
书是早上送来的,整整一推车,堆得跟座小山似的。精装平装都有,中文英文混着来,甚至还掺了几本法语原版——沈肆这是把岛上能找到的书,差不多都搜刮干净了吧。
楚淮坐在沙发上,看着佣人一本本往书架上码。动作轻得很,也小心,跟摆什么易碎的宝贝似的。他大致数了数,两百多本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