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格外漫长。楚淮记不清太多细节,只模糊记得,沈肆全程都很轻,一遍遍在他耳边问“疼不疼”,而他,只是一遍遍含糊地说“要”,到最后,累得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楚淮睁开眼,只觉得浑身像被拆过一遍似的,腰酸腿软,浑身都疼,某个地方还残留着明显的异样感。他动了动手指,就看见沈肆坐在床边,眼睛还是红的,眼下乌青得厉害,一看就是整夜没合眼,就那么一直守着他。
“醒了?”沈肆的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他伸手想碰楚淮的脸,可手伸到半空,又小心翼翼地停住了,生怕碰疼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再睡会儿?”
楚淮摇了摇头,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了他的胸口和脖子——到处都是吻痕和指印,还有一道浅浅的、已经结痂的刀痕,格外显眼。
沈肆的目光一下子就定格在那道刀痕上,眼眶瞬间又红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地说,声音里满是自责,“都怪我,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的,我该跟着你的,我不该那么大意的……对不起,楚淮,对不起……”
楚淮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安抚:“不怪你。”
“怪我!”沈肆猛地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都怪我!要是我跟着你,那个人渣根本不敢碰你一根手指头!要是我——”
“沈肆。”楚淮轻轻打断他,语气很平静,却带着力量。
沈肆一下子闭上嘴,眼泪还挂在脸上,狼狈又可怜。
楚淮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时在商场上强势得不可一世、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却哭得像个没了主心骨的孩子。看着他眼里的后怕,看着他脸上的自责,看着他那种“要是你出事,我也活不成”的决绝。
过了好一会儿,楚淮才开口,语气淡淡的:“你昨天,差点把人打死。”
沈肆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执拗,语气坚定:“他该打,打得轻了。”
“是该打。”楚淮点点头,认同他的话,可话锋一转,“但不该是你动手。沈肆,我不想你手上,沾那种人的血,不值得。”
沈肆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楚淮都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哑着嗓子问:“那你昨天……为什么要拿刀对着自己?你知不知道,多危险?”
楚淮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绕弯子,很诚实地说:“因为拦不住你。你那时候,太疯了,我要是不那么做,你真的会打死他的。”
沈肆的眼睛又红了,红得吓人,声音抖得厉害:“你知道那把刀有多利吗?你知道你要是手一抖,要是出一点差错——我该怎么办?楚淮,我真的不敢想。”
“我知道。”楚淮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却很坚定,“但我更知道,如果他死了,你这辈子就毁了。我不能让你变成那样。”
沈肆不说话了,只是死死盯着楚淮,盯着他平静的眼睛,盯着他苍白的脸,盯着他脖子上那道小小的结痂。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楚淮的肩窝里,轻轻蹭了蹭,像只受伤后寻求安慰的大型犬,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和后怕:“楚淮,我害怕。”
“怕什么?”楚淮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孩子一样。
“怕你出事。”沈肆的声音又抖了抖,带着浓重的鼻音,“昨天……昨天我看见他碰你的时候,我真的,真的想杀人。楚淮,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没事。”楚淮打断他,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语气温柔,“你看,我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你也好好的,这就够了,真的。”
沈肆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然后他凑过来,很轻很轻地,亲了亲楚淮的嘴唇。
不是昨晚那种带着情欲的吻,就是单纯的嘴唇碰嘴唇,一触即离,动作虔诚得不像话,像是在确认,他真的好好的,真的在自己身边。
“楚淮,”沈肆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卑微的乞求,还有小心翼翼的期待,“以后……以后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你,行吗?再也不把你一个人留在危险的地方了。”
楚淮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种近乎卑微的乞求,看着他脸上那种小心翼翼的期待,看着他眼底未散的红血丝和后怕。
他笑了笑,轻轻点头:“行。”
沈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蒙尘的星星突然被点亮,脸上的委屈和阴霾,瞬间散去了大半。
他再次抱紧楚淮,抱得很紧,却又格外温柔,生怕碰疼他分毫。
“我发誓,”沈肆把脸贴在他的耳边,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坚定的誓言,“这辈子,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碰你一根手指头。”
楚淮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安心地靠在他的胸膛上。
他想,昨天那事闹得那么大,估计现在整个圈子都知道了。
知道沈肆为了他,差点当众杀人。
知道他为了拦沈肆,把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知道他们俩,一个疯,一个傻,凑在一起,就是不要命。
也好。
这样一来,就没人敢再乱传那些闲话了。
没人敢再说,楚淮是沈肆养着玩的。
要说是玩,那也是拿命在玩。
楚淮在沈肆温暖的怀抱里,伴着他平稳的心跳,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