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锦勒住脖子,红盖头蒙住面貌,没有人发现今年刑架上的竟然是个男子。
竹筏入水,冰凉的河水摸过脚踝。
水底伸出无数苍白的手,拽着他往深处去。
要是生得不像女子就好了……
他想。
河水灌入口鼻时,钟遥晚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他大口喘息着,仿佛真的刚从冰冷的河水中挣脱。
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抚上脖颈,那里明明被红锦缎勒过的痕迹,却仍残留着真实的窒息感。
唇齿间的河腥味挥之不去,连带着梦中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都真实得令人战栗。
午后的阳光映入房间,却照不去凝聚在心头的阴霾。
钟遥晚盯着自己的双手看了许久,才慢慢确认自己还活着。
他没有被怨灵杀死,也没有被河水淹死。
他是钟遥晚,他正在自己的房间里。
钟遥晚恍然想起,昨夜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那片河边的小林中。
是应归燎和唐佐佐把自己带回来的吗?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对面的床铺,却在看清的瞬间呼吸蓦地一滞。
向来没心没肺的应归燎此刻竟像个脆弱的孩子般蜷缩成一团,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那双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紧闭着,睫毛不停颤动,仿佛陷入某种可怖的梦魇。
钟遥晚赤着脚走到他床边,木质地板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走到应归燎床边,伸出手,想要像之前对方叫醒自己那样推醒他。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肩膀时,睡梦中的人猛地一阵剧烈颤抖!
应归燎的喉间溢出几声模糊的呓语,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应归燎?”
钟遥晚唤了应归燎一声。他没有见过这种情况,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是像他之前那样被魇住了吗?
钟遥晚打算去叫唐佐佐来,可是刚起身就忽然被攥住了手腕。
应归燎的手掌冰冷如铁,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仿佛在绝望中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不要……再打了、娘亲。”
应归燎的呓语支离破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刻骨铭心的恐惧。
“应归燎?”钟遥晚忍着腕骨传来的锐痛,俯身靠近他。
“唔……!好冷!水里好冷……”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阿信掉在水里了!阿信……”
应归燎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呓语变得混乱不堪,破碎的词句再也拼凑不出完整的故事,只剩下失控的情感宣泄。
钟遥晚心头一震。他这才想起昨夜应归燎独自净化了河底的思绪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