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口中的杨大夫便是杨国忠了,他如今还未拜相,最高职位是御史大夫。
秋宁也是听了这番话,这才稍稍看清崔氏的目的,一时间神色有些?复杂。
她望向崔氏,许久才道:“如此国家大事,当然还要倚靠杨大夫这样的国之重臣发声了。”
崔氏听懂了她的意?思?,抿唇一笑,不再多言了。
很快,一行人就从正院里出来了。
王氏神色复杂的看了秋宁一眼,很快就告辞离开了,而宇文氏还是一脸的迷糊,忍不住问秋宁:“孺人,咱们今日过来,到底是为何啊?之后你与王妃说的关于杨国忠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秋宁不以为意?,只?是笑着道:“就是一些?闲话罢了,与你不相干的,不用?操心。”
宇文氏虽然觉得不大对,但是既然沈孺人都这么说了,她也就不再追问了,只?乖巧的点了点头。
等与宇文氏分别,秋宁才开始深思?这件事。
安禄山战败的消息不用?崔氏说,她也知道是真的,想要打?探自己和郡王之间的关系,以及东宫对此事的态度,其实也用?不着这么迂回?。
那么今日崔氏来这么一遭,其实最要紧的也就是一句话,杨国忠要上书参安禄山了。
崔氏把这个消息放出来为的是什么?
让东宫这边也跟着一起痛打?落水狗吗?
可是崔氏的话真的能信吗?
要说之前?,她还会顾及东宫的利益,可是现在秋宁看的很清楚,不管是对崔氏还是对韩国夫人来说,她们更看重的,都是自家的利益。
今日这件事,或许只?是一个局,让东宫以为,杨国忠也会联合起来参奏安禄山,他们赢面很大,但是等到东宫下场了,却发现你的背后只有你的屁股。
最后他杨国忠反倒是揣摩圣意?,保住安禄山,以此讨好圣人,打?击了东宫一派,又缓和了与安禄山之间的关系。
甚至于他可能也怕安禄山会因?此回?到中央,然后加强了李林甫一方的实力,最后影响他拜相。
毕竟李林甫的身体状况肉眼可见的不太行了,安禄山也开始做两手打?算了。
斗不倒你,总能耗死你,目前?对他来说最要紧的是拜相,在这其中,决不能横生枝节。
想到这儿?秋宁不由冷笑一声,真是一箭三雕的好买卖啊,这个杨国忠,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也不是白来的。
至于自己的那句回?应,其实也很符合常理,这种大事,自然要杨大夫先发声,东宫才能跟进,毕竟谁都不是傻子,要是她们这边,真因?为崔氏一句话就立刻应下,反倒会让人怀疑。
将自己今日的所言所想都回?忆了一遍,发现除了露出了一丝对于安禄山战败态度之外,并?无任何不妥,秋宁这才松了口气,得尽快见一面李俶了,和他说一说今日的事情?。
李俶这天很晚才回?来,原本是不想来后院,直接在前?头歇下的,但是没想到平日里并?不怎么来寻他的沈氏却遣了人来请。
李俶只?是沉吟了一瞬,就应了下来。
沈氏不是个冒失的人,既然这么晚还要请他过去,一定是发生了大事。
李俶很快就来了偏院,秋宁也并?没有绕弯子,将今日发生的所有事,都和李俶说了一遍,说完之后,还把自己的看法也说了。
李俶的面色随着秋宁的发言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十分得不好看。
“崔氏!”仿佛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字,生生让秋宁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李俶涨红了脸:“好啊!她嫁到东宫,竟还是心向娘家!为了杨国忠,竟然敢来算计我?!”
他简直气到手抖,或许他也没想到,崔氏一个内宅妇人,竟然也敢这般看不起他。
秋宁多少能猜出他的心里,因?此也不着急,只?坐着等他发泄。
要说他们这些?龙子凤孙有多好,在物质上那的确不错,穿金戴银吃香喝辣,但是要说这样日子足够让人满足,那必然是不能满足的。
人是贪婪的生物,这山望着那山高,解决了物质基础,就开始追求精神满足。
皇孙虽然地?位高,却无权,更无任何现实意?义上的精神寄托,李隆基养他们就和养猪一样,就这样压抑的生活环境,再富足的物质生活,也填不饱精神上的空虚,更无法抵消高压的生活环境对他们的压迫和摧残。
在秋宁看来,李俶更是其中最痛苦的一类人,他是个有追求的人,并?不单单满足于物质的诱惑,他对这个世界有自己的想法,对这个国家也有自己的见解,他想要一展抱负,想要有所作为。
这样的人面对这样的现实环境,自然会养成?高敏感高自尊人格,而崔氏的这个行为,自然会极大程度的激怒他。
毕竟他之前?也并?未将崔氏看在眼里,却没想到这个自己看不上的女人,竟然敢先一步抛弃他。
等到他发泄的差不多了,秋宁这才走上前?去,温声安抚:“郡王,不管王妃如何,如今迫在眉睫之事,正是杨国忠的态度,他想通过这次的事情?,再让东宫引起圣人的疑心,若是真让他称心了,这才是大难。”
李俶冷笑一声:“他想的倒是挺好,还想一箭双雕,也不看看自己的成?色,你放心吧,此事我?已?经和父王分说清楚了,父王也同意?暂时蛰伏,东宫本就势弱,不能再有损伤了。”
之前?一个韦坚案,就让东宫元气大伤,损失了一个中央高官,一个节度使,东宫现在的确是不能再有任何波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