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枝樱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纹丝不动。
盼妤张了张嘴,想说的不敢说的都哑在喉咙。
“想着有令牌,就不要旁的人再多跑一趟。”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解释。
她摩挲着药包粗糙的纸面,感到指尖的肌肤干燥烫,“再说药材也不够了……”
“所以你就敢一个人,在这种时候跑遍半个京城?”平稳的声调里裹着冰碴。
“你不知外面什么情形?不知疫病为何物?还是不知如今空荡荡的街上,但凡有个活物都是官差眼中钉?”
他步步逼近,走得不快,盼妤小碎步后退,直至后背抵上院门。
一阵凉,兴许是跑动燥热,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呵呵呵呵。
若不看薛纹凛气得几乎青白的面色,她差点把自己忽悠成功了。
“凡事有命数……”她挤出一枚扭曲又带哄人意味的笑,嘴角留着谄媚的弧度,“毕竟是当过天命至尊的人,看吧,我果然没事。”
实则被他质问得满心慌,但自己这记吃不记打的脾性,也不知跟谁学的。
“若你路上遇到病之人,若你被巡防的兵丁误当作可疑之人扣下,若那药铺本身就不干净……”
每说一句,薛纹凛语气阴沉一分,强行压抑的怒火之下,是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后怕,“阿妤,你以为你每次都能这般侥幸?
越过单薄阔挺的双肩,那原本该出门的少年医者正满脸余悸,盼妤怒眼微眯,垂老老实实认错,“对对,你说得对,所幸这次没事,我下次不敢了。”
薛纹凛倒吸口凉气,早知这人誓破誓就跟喝水般简单寻常。
“没事?”薛纹凛吹毛求疵地从字句里又挑出个毛病,潜在眼底的风暴倾泻而出。
“等你真有事的时候,还来得及吗?!”
他蓦然擒住她的手腕,那药包吓得在地上滚了几下,被箭步窜出的肇一赶紧捡走。
力道这般大!她差点嘶出声,但“输人不输阵”的志气让她抿嘴忍住呼痛。
这一前一后,一个拉扯,一个抗拒无果,几步并到院中石桌前。
薛纹凛冷脸将人按坐在石凳。
“解开。”他命令,声音紧绷。
盼妤一愣,眼睛朝攫取果实还一脸抠搜的少年瞟一眼。
没怎么听懂。
“解开外衫。”薛纹凛重复,目光在她残留尘土的衣袖和衣襟间点落。
盼妤老脸一红,既窘迫,又莫名懵。
虽不是大庭广众,但还有乳臭未干的小儿在,这么对话不太好罢。
“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男人的眼底如寒潭沉刃,丝毫不准备接受拒绝和辩解。
前所未有的直白令她的愕然和愕然之下的羞意无所遁形。
她轻咬下唇,起身主动站到薛纹凛面前,让高大颀长的身形将旁观的视线隔绝。
其实她大抵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自己默默抬手,解开外衫系带,外衫滑落肩头,露出里面素色的中衣。
这道目光全无其他情愫,如德高望重的老大夫,只心无旁骛依次扫过脖颈、手腕以及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
当确认并无任何异样的红疹或痕迹,薛纹凛拿起那件外衫丢入院角的火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