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梦芋将自己封闭了起来。
她有多少天没睡觉,祁宁序就有多少天睡不着。
从夜里醒来看着监控,她还蜷缩在床上的角落里,头埋入双腿,一动不动,像个蚕蛹。
最开始还吃几口饭菜,后面就一口没动,阿姨变着法给她□□吃的,也没有从她脸上看到一点上扬。
祁宁序还是最先妥协,去看了她。
她脊背弓成紧绷又无力的弧度,膝盖抵着胸口,双臂死死环住腿弯,披发盖住眼睛,连呼吸都像缕游丝,仿佛下一秒就断在空气里。
她瘦了一圈,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像枝被揉皱的玫瑰花,颜色褪尽,连枯萎也寂静。
祁宁序仿佛又见到了两年前初见的梁梦芋。
只是这一次,是更重的颓废,消极,厌世。
他以为她睡着了,走近看她是在听歌,耳机藏在头发里。
他看她苍白的模样,心一紧:“你在听什么。”
没有得到回复。
“给我听一下,可以吗。”
还是没有得到回复,祁宁序就过去摘了一只,梁梦芋看都没看他一样。
她双眼放空,瞳孔似黏在音符里,沉浸在这首《Timemae》。
这是她自己练习的版本,存在于沈敬山拍的视频中,后来她重拾小提琴,将它下载了下来。
最流畅的一版,每次听的心境都不同。
那年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只是将这个作为练习闲暇时光的娱乐曲目。
少年听雨歌楼上,壮年听雨客舟中,而今听雨僧庐下。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18岁想回到10岁,22岁又想回到21岁。
Sodomefallasleep
所以不要让我入睡
Idontwanyouthereinmydreams
我不想再梦中与你相遇
Iknowthatwellneverbuildatimemae
我知道我们永远无法造出时光机
Itstimeformetotryandwakeupagain
是时候让我试着再次醒来
……
梁梦芋好似从没有选择的权利。
没有拒绝学习小提琴的权利,没有继续小提琴的权利,没有放弃梁孟宇的权利,没有寻找自我的权利,没有自由恋爱的权利,没有守护朋友的权利。
在人生的多个分叉路口,她似乎都没有减速观察,错失良机,犯了大错。
她从小就被推着走,将她推到湖中央,却抽了划桨,她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一愣就是多年。
遥想曾经,她只需要练好琴就好了,每天日复一日的练习,按部就班的生活却突然被打破,梁梦芋被迫提前成年,被迫承受了父母的身份,就这样蒙着眼过了多年。
她意识到,她的目标不再是走向演奏大厅中央。
那她的目标是什么,是什么呢,是养好梁孟宇吗,是活下去吗,还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直到现在,梁梦芋顿悟,恍然转头,哦,她已经在湖中央了。
她被困住了。
她没有自我了,她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呢,她不知道。
她一直在妥协,一直在恍惚,一直在迷茫,而今才拨云见雾。
终于明白,弟弟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让她不要因为他而活,要为自己而活,要找到自己的意义。
她不要被困住。
她要跳湖,游到岸边,只能这样了,她极端地想。
梁梦芋红了眼眶,看到祁宁序再看她,他什么时候来的。
“你怎么哭了?”
“梦芋,你能理理我吗。”
梁梦芋轻擦泪水,说:“你可不可以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