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的太快,超出了秋娘能处理的范畴,她魅丽的眸子半寐,示意姐妹将帕子给她,然后招呼大家先行离开。
她以顺从的姿态滑下软榻,将新浸了冷水的帕子塞到了季挽林的手心里,一扭腰也悄悄离开。
偌大的厅堂只剩下王煜和季挽林两个人。
剑拔弩张。
王煜觉得季挽林这样的人很陌生,他为刀俎,她为鱼肉,何必呈口舌威风?离了李常春,她在如今的世道能活几天?
那几个小娘子一走,她连坐都坐不稳了。
因为太过陌生,王煜反而感到新奇,他又凑近了些,吊着嗓子说:“我们?安远一带最大的匪军啊!”
他又试图激起她的恐惧,侃侃而谈聚义帮的名声事迹。
无人敢招惹。
就算是官府的私兵也不能给他们脸子看,何其威风!
只可惜,他说的天花乱坠,季挽林都面无表情,他想要的‘恐惧’更是门都没有。
恐惧?
季挽林已经要气死了。
原来兜兜转转,寻寻觅觅,将李常春的纯良放逐的罪魁祸首,就是你们啊!
吃酒吃肉就是好,所以不顾三纲五常。
一时享乐就是好,所以不顾百姓,串通官府随意放粮。
吃的是赈灾粮,欺压的是平头百姓。
在骄傲什么?不是叫聚义帮吗,义在哪里?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恶行,也不愿意停止自己的恶行。无法接受伙同仇人一般的行径,于是用‘仁义礼信’包装自己,又因看不上书生、起义军做派,保留了‘匪’的身份。
她紧紧的攥着手心里的帕子,攥出来的水弄湿了软榻。
王煜站在软榻前,俯视季挽林。
“你自卑吗?”
神情轻蔑又带了一丝怜悯,季挽林嘴唇微张,仰头对上他的目光。
王煜从未听过“自卑”一词,但季挽林眼底的轻蔑着实痛伤了他,眼睛一眯,扼住了她的喉咙。
“咳咳——”
季挽林被掌住了喉咙,空气稀薄了起来。
声道被挤压,肺部因氧气的流失越来越空,大脑是发热混沌的,身体的每一根骨头是隐隐生疼的,她想要呼吸。
想要呼吸。
王煜狠辣决绝的眼神盯着她,因为缺氧她有些看不清,又因为求生的本能想要呼救,但季挽林竭力抿紧下唇,不让一丝呜咽求饶溢出。
不想呆在这里,不想面对这里,不想停在这里。
想回家,想坐在教室里读书,想听老师讲课。
想躲进被窝里,沉沉的睡一觉。
夏日、高热。
季挽林觉得自己可能要烧死了,不然为什么她突然感到好冷。
迟来的恐惧最终还是抵达了这间厅堂,她的眼神骤然一颤,有什么东西碎掉了,流了许多泪,从眼眶、到面颊、脖颈。
最后落到王煜的手背上,他被烫了一下,猛地甩开手。
季挽林摔下软榻,不住的咳嗽,余光向厅堂外不经意的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