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王又山发现了季挽林。
他半带着恶意,半带着挑衅的狂草一封信,字字放荡无礼,写尽了冒犯之事,
与安顺不近女色不通,王又山私下就是什么都来的,写这种肮脏的玩意儿,他拿手的很。
他信都寄了出去,官方那边的密信还在源源不断的寄过来。
王又山起初没当回事,毕竟他的挑衅目的已经达到了,但架不住季挽林的秘密太多,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莫名开始研读密信,渐渐的,他倒真对季挽林此人产生了兴趣。
密信有言,此女在山东一带,还有“海神之子”的美名。
他甚至想出了攻下李常春之后,将女人据为己有的想法,什么“海神之子”?都是他的帐中娇。
只要他再走一步好棋……
决战进行时(1)打!
王又山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他仰身靠在椅背上,长指一下一下扣着桌面,发出闷闷的声音,让人心中难以安定。
长指一挥,他示意安顺给他上茶,用像含了一嘴的沙子的声音说道:“也不知道朕的友军,现在已经走到哪里了。”
安顺接话道:“陛下不必担心,想必是已经到达地点了吧,无人是大人的对手,安顺在此提前恭贺陛下了。”
外面灯火亮了起来,营帐之外的士兵正在交接班,帐内的王又山从喉咙深处传来阴笑一声,在安静的帐中显得格外突兀,但安顺好像早已习惯,头都未抬的给王又山添了茶。
此处地势低,遥望去,军营扎寨之处点亮的光亮,像林中的不幸之火,稍有不慎,就会将一切都吞吃入腹,使密林的生机化为灰烬。
风一扬,便什么也不剩了。
王又山将茶牛饮而尽,他抖了抖象征着自己身份的衣袍,站起身,决战在即,他做主子的怎能不亲自出征?
此时明月和孙岩如正在乡镇中,二人一人在批改学生的作业,另一个人在台前授课。
其实这处学堂,也没什么台前台后一分,教书先生和学生都坐在蒲团上,两三个学生共用一张破烂陈旧的小桌,老师自己用一张。
孙岩如在学生后面找了个凳子,将作业搭在自己的腿上批改着。
条件有限,也顾不上端正了。
此处名为章乡,风水宝地的好地方,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山谷,青瓦白墙的农舍错落有致地依偎在山坳间,炊烟袅袅中传来几声犬吠。
这里虽然挨着富裕的安远,但并不是家家户户都条件好,终年只能饮清粥的人家不在少数,季挽林给分的学田,明月和孙岩如都很珍惜,若是有多余的,他们二人就合计着给乡亲们分些。
说起来,这处小村庄比起往年已经好太多了,原来的穷困潦倒,更是让人心觉凄苦瑟瑟,看不到出头之日。
村前的溪流清澈见底,村口的老槐树树冠庞大,虬曲的枝干上挂着粗绳挂上的秋千,说是秋千,其实不过是一块不平的木板子在空中晃来晃去,仿佛可以从这又空又满的一方小角落,看到孩童意趣。
也不知道是哪户人家做的。
在章乡,没有问你我的习惯,乡亲们彼此不讲究客套,都是实打实的真交情,这还是前些年逃荒的时候攒下的缘分,那时候太难,众人不抱团就无法生存。
壮丁都被掳走了,只剩下没有劳动力的古稀老者,妇孺更是举步维艰。
这番情况下,孩子难得也难养。
于是为了让这些新生的小人儿活下去,章乡就有了一家生,百家养的传统。
明月和孙岩如建起的学堂,收进来的都是整个乡的宝贝疙瘩,章乡地方好,土壤肥,喂养起来的子民也都是很透亮的聪慧的人。
前些日子刚下了雨,春雨润物,万物复苏,明月一边读着诗,一边引着学生们向屋外望去,看树梢上的嫩芽和地上萌发的草种苗子。
其间学生都在专心读书,唯一人——
那是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先是偷偷打量了孙岩如两眼,又暗戳戳的去看正在讲课的明月,他自以为自己动作隐晦,却想不到先生的眼神比鹰的眼还要敏锐,他小脑袋一转就被明月抓了个正着,问他做什么。
先生问话,学生不敢不回。
他一开口,就是稚嫩的童音,带着有些不和年龄的早熟和孩童的天真,“先生,我好好读书,以后可以去安远,给季大人做事吗?”
明月本是想抓分神的学生,却没曾想,抓着这么一句话。
他下意识的望向了学堂另一头的孙岩如,就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皆是惊讶的神情,甚至孙岩如因为吃惊,笔都忘了提起来,墨迹晕染了一片。
看到先生们是这副神情,那个学生鼓起的勇气迅速泄了气,他有些局促的迎上了同伴的目光,下意识的攥紧了自己单薄的衣袖口。
他觉得是自己说错话了,才让大家都像看什么杂耍一般望向自己,但他思来想去,也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哪里不妥。
学生正要追问,就看二位老师对视一笑,哪里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不止是为季大人,还是为千千万万的百姓。”孙岩如温柔的回答了他。
明月握着书卷,非常自得的连连点头,还告诉其余的学生,都当有此魄力与精神也。
黎明终将到来,等到了那时,汝等皆是栋梁。
下了课,学生们都四散跑开,不知道去做什么了,两位老师结伴回居所,一同走在崎岖的土路上,因着水气未消,地上还有不少泥泞之处。
路不好走,等回到居所,二人皆是一身的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