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女儿,不再多言。
奎茵轻轻颔首:“儿臣明白。”
得知“凶手伏法”的消息,林婴怔了许久。
一个窃贼,能杀那么多人?杀了那么多人……还会去行窃?
疑窦如藤蔓缠绕心头。他必须问个清楚——可问谁?三公主不妥,夜……又岂会坦然相告?
犹豫再三,不安与好奇终究推着他走向夜的寝宫。
将至门前,恰逢一名女仆端盘而出。盘中盛着未用完的牛肉,血色淋漓,腥气隐隐。
林婴胃里一阵翻搅,强忍不适,向女仆颔首致意:“劳烦通传殿下,林婴有要事求见。”
女仆躬身入内。不待她开口,夜已放下茶盏:
“让他进来。”
书房比林婴所想的更为深邃。外厅似是议事与进餐之处,向左通往寝殿,右转则是一整面抵墙的书柜——典籍浩瀚,竟有好几部林婴曾千金求而不得的古籍。
夜正整理卷帙,未抬眼:“使者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林婴回过神,直言道:“殿下,尸坑凶案仍有疑点。能杀害数十人者,怎会蠢到行窃自曝?真凶必然城府极深,行事谨慎。此人……恐怕是抓错了。”
“哦?”夜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嘴角似笑非笑,“使者是觉得我无能,还是觉得我麾下精锐皆是废物?”他缓步走近,“使者是否……将手伸得太长了?”
林婴心头一凛,自知失言,索性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殿下恕罪!林婴只是一心求真相,不愿真凶逍遥,更不愿百姓寒心、正义蒙尘——这一切,皆是为殿下、为国王考量。”
“呵……”夜忽然笑出声,眼中掠过一丝血色,又渐转为暗金,“你倒真不怕我。”
“林婴视殿下为友,虽身份有别,心意却可平等相待。”林婴直视他那双异色的眼,“故而……无甚可怕。”
夜移开视线,从架上取下一部厚重古卷,递到林婴手中。
“方才见你一直看它,”他语气平淡,“拿去读罢。读完需完整归返。”
林婴眼底霎时亮起,郑重接过:“多谢殿下!定当悉心爱护。”
“至于凶手,”夜转身走向窗边,声音低了几分,听不出情绪,“我亦在暗中追查。但此事拖得太久,易动摇民心国本,父王不得不如此决断。”
他停顿了一下,侧过半张脸,光影将他的轮廓切割得异常锋利:
“何况那替死之人……本就死有余辜,不足为惜。”
“死有余辜”四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评论一件陈旧的器物。
林婴心头猛地一沉。
那日在尸坑所见——惨白的脸庞,扭曲的姿态,无声的控诉——瞬间掠过脑海。即便那人真有罪行,用数十条无辜性命来掩盖真相、用一个“死有余辜”来搪塞所有追问,这真的是……可以如此轻易接受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