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茵递来的、指向国王的锋利刀刃?
还是夜抛出的、看似无关痛痒的采购清单?
风穿过窗棂,翻动《河渠疏浚纪要》的纸页,哗啦作响。
那声音,像极了流沙淹没一切前的最后叹息。
双线
林婴用了三日,将夜的采购记录读完。
三年来,内廷司经手的石灰、麻布、大型陶瓮,每一笔都列得清清楚楚:日期、数量、经手人、用途备注。乍看之下,无一不是宫中修缮、陵寝维护、器物储备的正经理由。
但若将这些日期,与另一份藏在心里的名单并置——
王室征调民夫的批次。
“骨洼”流民被雇为陵寝搬运工的时间。
巡沙老兵巴图“领赏”又“坠井”的日子。
尸坑最早一批尸体的大致死亡时段。
它们像沙漏两端的流沙,一粒一粒,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林婴搁下笔,指腹还沾着一点墨迹。
采购记录是真的。
夜没有骗他。
甚至,夜给的这条路,确实通往真相——只不过要绕很远很远,要拼凑无数碎片,要在浩如烟海的账目中自己找出那一粒粒对得上的沙子。
而奎茵给的那条路,一伸手,就触到了国王寝殿的门扉。
林婴将记录册合上,放回枕边。
两条路。
一条安全,但漫长。
一条危险,却锋利。
他选择两条都走。
当日午后,林婴向影卫提出,想去书房北区翻阅旧年邸报。
影卫未阻拦。那是夜划定的“可活动范围”。
他在北区一待便是两个时辰,从架子上抱下七八卷发黄的纸册,摊在临窗的长案上,一本一本翻过去。
不是真的在看。
他的目光穿过窗格,落在外头那丛夹竹桃上。
——明日巳时,书房后窗外,夹竹桃下。
那是奎茵上一封信里的约定。虽然密信被夜截走,约定却仍在他心里。
他不知道奎茵还会不会来。
但他决定等。
一连三日,巳时,他都在后窗边“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