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卫只当他真的对旧年邸报生了兴趣。
第三日,夹竹桃的阴影里,多了一道身影。
不是奎茵。
是一个面生的小宫女,十一二岁年纪,抱着一只竹篮,说是给书房送驱虫的香草。她在后窗外驻足,俯身整理花枝,动作生涩,分明是装出来的。
林婴推开窗。
小宫女头也不敢抬,只飞快地将一团揉皱的帕子塞进窗缝,然后抱着竹篮,一溜烟跑了。
林婴展开帕子。
上面是奎茵的字迹:
“骨洼旧河床,西三区,废弃营房。明夜子时。”
“你若不来,我便当你选了另一条路。”
没有落款,没有威胁。甚至像一句平静的道别。
林婴将帕子攥在掌心,片刻后,凑近烛火。
火焰吞噬边角的瞬间,他忽然想起夜那双金色的眼睛。
——“每见她一次,回来告诉我。”
他允过的。
当夜,林婴再次求见夜。
这一次,夜不是在批文书,而是在换药。
他右臂缠着新换的绷带,白布底下隐隐渗出淡红。案上搁着用过的旧纱和一只白瓷小瓶,药气辛辣刺鼻。
见林婴进来,夜只抬了一下眼皮,手上动作不停。
“什么事?”
林婴顿了顿。
他本没料到会撞见这一幕。夜的狼狈——如果这也算狼狈——他从没见过。
“我来……履约。”
夜系绷带的手指停了一瞬。
“她约你了?”
“嗯。”
“何时,何地。”
“明夜子时,骨洼旧河床,西三区废弃营房。”
夜没有立刻说话。他将绷带末端塞紧,活动了一下手腕,神色如常。
“那里很偏。”
“我知道。”
“夜里冷。”
“……我知道。”
夜终于抬眼看他。
金眸里没有怒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那层惯常的、拒人千里的冷意。
他只是看着林婴,像在确认什么。
“你去。”他说。
林婴一怔。
“不是问你去不去,”夜的语气平淡,“是告诉你,可以去。”
他顿了顿,垂下眼,开始收拾案上散落的旧纱与药瓶。
“影卫会远远跟着,不进营房。你和她谈完,他们自会送你回来。”
林婴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原以为需要解释,需要说服,甚至需要争执。
但夜只是说——你去。
“……多谢殿下。”他最终只说出这四个字。
夜没应。
林婴转身欲走,到门边时,忽然听身后传来一句极轻的话,轻得像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