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抬眼。
那一瞬,林婴在他眼底看见了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讥诮。
是——
他不敢辨认那是什么。
“……你怕我。”夜说。
不是疑问。
林婴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夜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我生来如此,这是我无法抉择的事情。”
林婴没有说话。
夜也没有看他。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裂了缝的石像。
“我母亲……”他顿了顿,那个称谓从他唇间吐出时,像含着碎玻璃,“她恨我。”
“从我出生的第一眼,她就恨我。”
“因为她不是自己想变成这样的。”
夜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她生我时难产,血止不住。父亲给她喝了他的血——不是为了让她成为什么,只是为了让她活下去。”
“她活下来了。也成了和他一样的东西。”
“她恨父亲,恨那杯血,恨那座困住她的宫殿。可她最恨的……”
他停了很久。
“……是我。”
“因为我活着,就证明她咽下了那杯毒药。因为我站在这里,就证明她没有死成,也没有逃掉。”
“我是她永世的枷锁,是会行走的罪证。”
林婴的指尖蜷了起来。
他想起了枕下那盏刻着“琼”字的黑陶。
那不是母亲给夜的。
那是少女时期的琼,还不认识亨利、还不知道自己会被夺走一切的琼——为某个她尚未见面的孩子烧的。
那个孩子后来出生了。
她恨他。
但那盏她没有带走,没有摔碎,甚至没有讨回。
它落在夜手里。
他把它藏在最肮脏、最见不得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