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也知道,那半步后退,不是假的。
——他怕他。
这恐惧,与那掌心的烫,正绞成一股他无法拆解的绳。
将他缚在原地。
余温
林婴病了。
不知是那夜骨洼的风太冷,还是膝盖的旧伤发了炎,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第三日清晨,他没能起身。
影卫在门外叩了三遍,起初他还能应一声“无事”,后来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觉浑身滚烫,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他迷迷糊糊听见脚步声急促远去,又过了很久——也许只是片刻——门被人用力推开。
有人走到他床边。
林婴睁开眼,视野模糊,只看见一道玄色的影。
是夜。
他看不清夜的表情,只看见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忽然不知该往哪里放的雕像。
“……殿下。”林婴开口,声音哑得他自己都认不出。
夜没有应。
他俯下身,手背贴上林婴的额头。
那只手很凉。不是人类体温的那种凉。
林婴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夜的手顿在半空。
他没有收回,也没有再向前。只是那样悬着,像被什么定住了。
林婴看着那只手。
他想起骨洼那夜,夜站在他门前,说“别怕我”。
他想起自己后退的那半步。
他想起此刻,他刚才又缩了一下。
“……不是。”林婴听见自己说,“不是怕你。”
夜没有问“那是什么”。
他只是沉默着,将手缓缓收回。
然后他转身,走到门边,对影卫低声说了句什么。片刻后,有人送来清水、伤药、还有一只小小的陶炉。
夜将陶炉放在床边,点燃炭火,又去倒水。
他的动作很生疏。水洒了些在案上,药包拆了半天才打开,倒进杯里时还撒了一小撮在炉边。
他不说话,只是做。
林婴靠在枕上,看着他。
——他杀人时是什么样子?
这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林婴没有问出口,也没有往下想。
他只是看着夜把水烧热,把药粉化开,把那只杯子递到他手边。
“喝了。”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