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独自坐在窗边,对着那张已能背下的地图,指尖悬在“西郊”二字上空。
很久,没有落下去。
——
第七日,奎茵来了。
她瘦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痕。
“母亲罚我抄完了一部《往生经》。”她在窗边坐下,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她说我‘心浮气躁,不宜与外使过从甚密’。”
林婴看着她。
“是我连累你了。”
“不是你。”她摇头,“是我自己选的路。”
她顿了顿。
“婴。”
这是她第二次这样叫他。
林婴的喉间微微发紧。
“母亲在议亲。”她说,声音很轻,“人选是大漠南部一个小部族的首领,父王不太满意,说身份太低。”
她垂下眼。
“她想把我嫁出去很久了。只是没找到合适的人——既能为她所用,又不至于让夜察觉她手伸得太长。”
林婴没有说话。
窗外有风,吹动她发间的步摇。
坠子一下一下,像那日他数过的频率。
“你会嫁吗。”他听见自己问。
奎茵抬起眼。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太长了,长到林婴觉得自己无处可逃。
“……我不知道。”她终于说。
然后她起身,走到门边。
“我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门合上。
林婴独坐在窗边,手边那卷地图,西郊的墨迹被他的指腹摩挲得微微晕开。
像一滴泪,干在了纸上。
——
当夜,林婴被亨利召见。
这是他病愈后第一次踏入大殿。国王坐在高位,琼皇后侍立在侧,面上覆着那袭永不摘下的薄纱。
夜也在。
他站在阶下,玄色服饰衬得面色愈白。林婴进门时,他的目光掠过来,只一瞬,便移开了。
林婴垂眼行礼。
“使者不必多礼。”亨利的声音比记忆中温和,像淬过火的刃裹了一层软布,“病中朕未及探望,今日召见,是想问一问——使者在我大漠,可还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