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比记忆中老了一些。眼角添了几道纹,鬓边多了几根白发。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看他的时候,带着笑。
“让朕看看。”皇帝上下打量他,“瘦了。黑了。不过精神还行。”
他顿了顿。
“那边的人,对你好不好?”
林婴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想起夜。
想起那双金色的眼睛,想起他说“三个月我等你”时那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他低下头。
“……还行。”
皇帝看着他,没有追问。
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吃饭。”
——
那天夜里,林婴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这间屋子,他住了十几年。每一道梁,每一扇窗,每一块地砖,他都熟悉得闭着眼都能走。
可今夜,他睡不着。
不是因为陌生,是因为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觉得不真实。
他翻了个身,从枕下取出那只盏。
月光照在那个“婴”字上。
他看了很久。
想起夜把盏放进他掌心时,那冰凉的指尖。
想起他说“回来的时候,再还我”时,那双金色的眼睛。
他攥紧那只盏。
闭上眼。
——
远处,沙漠深处。
夜站在城楼上,望着东南方向。
那里是大古国。
那里有那个人。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
他没有躲,站了很久。
掌心里,空空的。
那只盏,他已经送出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它回来。
他只希望——
那个人愿意回来。
故土
林婴回来第七日,才终于去了雁回峰。
不是不想去。是母亲不让。
“瘦成这样,风吹就倒,上什么山?”她按着他,一日三顿地喂,恨不得把过去一年欠的肉全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