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婴回来第二十日,潘生做东,在京郊的别院摆了一桌。
说是“那帮人”,其实也就七八个。都是小时候一起读书、一起爬墙、一起挨先生戒尺的交情。
林婴到的时候,人已经齐了。
他推开门。
满桌的人同时转过头。
然后——
“林婴——!”
“你小子终于舍得回来了!”
“瘦了瘦了,来来来坐我旁边!”
七嘴八舌,吵得人头疼。
可林婴笑了。
那种笑,和这些日子对母亲、对舅舅的笑不一样。是那种压不住、自己往外冒的笑。
他被按在座位上,面前瞬间堆满了酒杯。
潘生举杯:“来来来,先干三杯!替林婴接风!”
哄闹声中,林婴喝了三杯。
酒是故土的酒。清冽,绵长,不像沙漠那边那么烈。
他放下杯。
一抬头,对上一双眼睛。
那眼睛坐在桌子的另一端,隔着几个人,正看着他。
弯弯的,带着笑。
是张姑娘。
张侍郎的独女,比他小两岁,小时候常跟着他们这群人后面跑。扎着两个小揪揪,跑起来一颠一颠的,他们嫌她烦,总赶她走。
如今不赶了。
她坐在那里,穿着藕荷色的衣裙,发间簪着一支白玉兰。那些年追在他们后面的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长成了这副模样。
她见他看过来,笑了一下。
举起杯。
远远地,向他敬了敬。
林婴也举起杯。
隔空碰了碰。
潘生凑过来,压低声音:“张侍郎托我打听,你可有婚配。”
林婴转头看他。
周生挤眉弄眼:“人家可一直等着呢。”
林婴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布囊。
那只盏,还在里面。
——
宴散时,已是亥时。
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去。林婴站在门口,等着潘生安排的车马。
身后有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