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不是这么给的霍总,信任是双方的。他贺峰连基本的资产负债情况相关的法律文件都提供不了,银行流水更是没有,让我们这一屋子人怎么相信他?”
“霍总说得倒是好听,‘这份信任我们可以给’,谁给?你给吗?”
顾思云像是演都不演、装都不装了一样,好听话难听话全给霍有德说,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霍有德在安康集团工作大半辈子,从来没有人在会上这么驳他的面子。他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猛拍了声桌子。
“顾思云!你什么态度!”
“青合汽车我们接触了大半年,团队里的员工兢兢业业的跟下来的。你现在是鸡蛋里挑骨头,揪着尽调材料不放,就是摆明了不想投不是吗?”
“这份信任你不愿意给,我给,我霍有德给!”
霍有德一番昂扬的话语讲出来,顾思云直接冷笑出声,“霍总真会说好听话,还你不给我给,别逗了。”
“安康资管的主要工作就是资产管理,投出去的钱没有一分是你霍有德的,都是安康的客户们的。”
“霍总说得慷慨,合着拿别人的钱去给你的信任买单吗?如果最后青合汽车暴雷,这个责任谁来负?客户们赔掉的钱谁来付?”
“不管谁来负,反正最后的骂名都是我担。”
霍有德被反驳的哑口无言,只能梗着脖子看着顾思云。
“这是我就任ceo以来在公司参加的第一个项目投决会,我也没有想到会是今天这个情况。在坐的各位搞投资也很多年,甚至比我都经验丰富。”
“新能源车企本身就是融资驱动模式,一旦资本退潮就是裸泳。现金流断裂就是破产的前兆,现在拿着这种口头承诺的报告谁会放心?就算是急功近利,这种质量这种货色的项目都不应该被考虑。”
“而且,我也不希望从进公司第一个岔路口就丧失了主动权,希望大家能理解,尤其是霍总您。”
顾思云态度严肃,她将手中文件夹合上,看向了还站在前面的陈浩伟,“而且陈副总还蛮会讨巧的,缺失的尽调材料还能在投后强制补齐,我都不知道原来还有这种操作。”
陈浩伟刚才已经被顾思云和霍有德两人之间的争执给吓到了,现在顾思云点他,他心里更是慌张的不行。
“顾总,我之前一直跟进青合汽车,所以我有些方面考虑不是很周全……”
“好了不用解释了,青合汽车的项目投决会就开到这里吧。投资条件不是很成熟,合规部门负责通知项目方。还有,正式启动内部审查,尤其是vp级别的尽调流程合规性自查,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顾思云直接打断了陈浩伟的解释,随后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顾思云离开之后,会议室内一阵悉悉索索的讨论声,几个部门总监看向陈浩伟,目光说不清是单纯打量还是同情。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顾思云这是在立下马威,虽然有些迟,但是力道不轻。给霍有德的是警告,陈浩伟就是典型。
投决会之后,合规部门对陈浩伟的审查马上就来了,尽调失职是逃不开的现实,能力被质疑管理层给出的态度,和项目方疑似有利益牵扯才是最不能容忍的。
于是,陈浩伟就在35岁这一年迎来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挫折。
他面如死灰地阅读着竞业协议上面的条款,手中的笔迟迟没动。
袁满就这么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也没催他。
“你不走运。”
良久之后,袁满才终于开口打破办公室里充满悲伤的沉默。
她说的是事实,但也不完全是事实。
陈浩伟这次的确是不走运,不走运在:赏识他的领导恰好和他一样是个草包、押宝的项目恰好是个雷、新上任的公司ceo恰好视他为眼中钉……
但是袁满却丝毫不觉得他可怜,因为人哪能一辈子运气爆棚呢?她有这个功夫可怜别人不如先可怜可怜自己。
陈浩伟的前半生都是走运的,走大运了。走运到可能他手指头缝里掉落点什么他自己都不在意的东西放到袁满这里就应该是恩赐了……
所以,准确的说,他是不走运了。
很难形容袁满在看到陈浩伟提交上来的那封尽调报告之后是什么心情。
满意、得意、开心、胜券在握、嘲笑、不屑……
这些心情杂糅在一起,很复杂。
她和陈浩伟无冤无仇,按道理说不必如此,可是人心里的想法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袁满就是这么想的,她看到陈浩伟收拾铺盖滚出安康就是觉得身心舒畅。
也许是她心理扭曲了,但是心理扭曲也好过心理压抑。
“快签了吧陈副总,你是公司vp,参与过公司重大项目决策,也掌握过核心资源、商业机密什么的,竞业协议不能不签。”
袁满站了很久觉得累了,边说着边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等。
她看着办公室窗外的城景,细细观摩。
其实仔细看也没有多好看,无非就是些写字楼大厦,玻璃幕墙、高高矮矮。这里面数不清有多少个这样的隔间办公室,没什么特别的。
但是袁满偏偏觉得自己很特别,她是如何站在这里的,她是如何看到这片城景的……
她不愿频繁细数回忆自己的过往,但是总觉得应该在某个恰当的时刻去为过去的自己贺彩,就像现在。
袁满一直盯着窗外,陈浩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协议签完了,他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就离开了办公室,只留下了袁满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