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食品袋,话音却在看清屋内情景的瞬间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愣愣地定格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尤其是那个分明睁着眼、正含笑望过来的观讳。
下一秒,顾衣烟猛地倒抽一口气,手里的袋子都差点脱手跳起来,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观讳?!你醒啦?!!”
桐卿瞥见闯进来的顾衣烟,眉头略带不满地蹙起,向后微微撤开身子。
观讳没有注意到,看见顾衣烟过来,下意识想用手臂支撑着坐起来。
顾衣烟赶紧放下手里那一大包东西,快步上前想要搀扶——可她指尖还没触到观讳的被子,就被桐卿迅捷而不容置疑地挡开了。
桐卿一言不发,只侧过身,一手稳稳托住观讳的后背,另一手细致地垫高枕头,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不容旁人插手的占有与细心。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顾衣烟收回手,也不觉得尴尬,反而眼睛发亮地连声问道,“叫医生来看过了吗?检查做了没?”
桐卿闻言,眼神倏地一凝,眸中迅速掠过一丝担忧与自责。她“蹭”地一下站起身,脱口而出,“没有。”
“哎你别急!”顾衣烟连忙压压手掌示意她坐回去,“我去我去!”
她擦擦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我可永远都忘不了,某些人刚来医院时,堵着医生冷冰冰地说:‘她生病了。你,治好她。’”
她故意学着桐卿当时那副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继续打趣道。
“那叫一个霸气侧漏,把人家医生看得一愣一愣的,活像大白天见了鬼!”
桐卿冷冰冰地瞥了顾衣烟一眼。身后的观讳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笑,气息微弱却清晰,像一粒石子投入寂静的湖面。
顾衣烟顿觉后背一凉,十分识趣地干笑两声,立刻脚底抹油,转身溜得飞快,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病房内重新安静下来。桐卿面上那点冷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她若无其事地坐回床边,目光落向床头柜。她拿起那个安静放置了许久的素色信封,递到观讳面前。
“观讳,”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这是林南燕留给你的信。”
观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抿住嘴唇,目光垂落,紧紧盯着那个信封,眼底情绪翻涌——有一闪而过的气愤,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悲伤。
她颤颤巍巍地抬起依旧无力的手,接过了它。
黄色的牛皮纸信封,拿在手里有一种粗糙的涩意,边缘甚至有些割人,仿佛握着一段不愿被触碰的过往。
观讳深吸一口气,手指缓慢而郑重地拆开封口,取出了里面的信纸。她将纸张展开,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字迹上。
开篇第一句,便像一枚冰冷的针,直直刺入心口:
“观讳,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那么恭喜你还活着,而我应该已经死了。”
信纸上的字迹清晰而冷静,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告别意味。观讳的视线在这行字上停滞了许久,仿佛被灼伤般猛地移开。她深吸了一口气,需要极力平复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才得以将目光重新落回信上,缓缓读下去。
“对不起。”
“小时候,那些同龄人孤立你、疏远你,其实都是我在背后指使的。你也知道,你天生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接近的疏离……为了接近你,取得你唯一的信任,我费了很大的工夫,也投入了……太多的感情。”
读到此处,观讳的指尖微微收紧,信纸边缘被捏出细微的褶皱。
“而感情就像是泼出去的水,射出去的箭,种下的因果。事成之后,我只能独自立在空旷之地,望着干涸的泥土,手中唯余空器,而心中唯余惘然。”
“当你掉进火海的那一刻……我才切实地感受到了那种灭顶的负罪感。回来之后,夜夜梦魇缠身,不得安宁。”
信纸上的笔迹在这里稍显凌乱,仿佛书写者正被某种情绪剧烈地侵蚀着。
“观讳,你有必死的结局。我们……在你想象不到的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谋划这一切了。很抱歉,我不能背叛她们,所以你迟早会经历这些。”
一种冰冷的绝望顺着字句蔓延开来,但接下来的笔锋却忽然变得坚定。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我写这封信,不是为了告知你这个绝望的消息。相反,在最后的时刻,我好像……看见了你的生机。”
“那就是桐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