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黎告知来意,衙署差役将人引至休憩客舍之外,正准备入内去寻人时,只见面前正有一人朝走来,远远已见她身影,面上神情错愕,似是担心自己看错一般,来人甚至停下脚步,抬手搓了搓眼,待确认没看过后,方才加快脚步,朝自己走来。
“阿黎妹妹?”
沈青黎点一下头,一时也顾不上称呼,只开门见山道:“青黎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短暂错愕之后,林少煊听对方如此言说,也没多少意外。毕竟他留信给她时,便是做好心理准备的,只是没料想到,会忽然在寮城见到她。
林少煊引人入了客舍中,云珠在外守着。
简朴的方桌之上,林少煊将倒置的茶杯翻转过来,正欲抬手斟茶,却听耳畔响起沈青黎的说话声。
“我今日来此,只有一事想问世子。”
茶水的潺潺声落,林少煊正欲斟第二杯茶。
“林意瑶是否还活着?”
斟茶的潺潺水声倏然停下,林少煊两手一抖,白瓷茶壶“吭”地一声脱手掉落桌上。
“你……此话何意……”林少煊结结巴巴道。
“那日你特来沈府,询问林意瑶之死的线索。后我前去吊唁,却并未见其棺椁,且国公府上下遮遮掩掩,只盼将我早早送走,不知在慌些什么。”
“而几日前,我行至寮城时,曾在城郊看见林意瑶身影,所以她非但没死,反而就在寮城,是也不是?”
“你先前已将她死状描述得再清晰不过,国公府对外也已出殡、将人埋葬,并没有伤重痊愈一说,”沈青黎说着停顿一下,再开口时,语气极为肯定,“林意瑶是死而复生,对不对?”
林少煊没答,只是本欲扶起茶壶的手剧烈颤抖,几次未能将茶壶扶起。
“林意瑶的死活本与我无关,我亦不关心她和太子间的纠葛,眼下粮草告急,我父兄领兵边疆,性命危矣。我纵马昼夜未停,赶来此处,只为寻一个答案。”
沈青黎抬手将倒下的茶壶扶起,放正,目光灼灼地直视对方:“如今境况,世子当已明了,否则也不会派人送信去府上,青黎感激。”
“若边境失守,龙翼军损失如何,边境百姓如何,我父兄又会如何……”沈青黎说着喉头哽咽一瞬,却很快止住情绪,继续道。
“我手中握有太子通敌的证据,若世子心中还挂念百姓,还想为妹妹林意瑶报仇。”
沈青黎缓声,语调却异常坚定:“带我去见她。”
林少煊心中巨震,妹妹意瑶确是死而复生,且生后时常说些怪力乱神之语,府中无人信她,只当她疯了。府上亦无人会为她与太子相抗,林少煊无法,只得应妹妹要求,将她送离盛京,也应她要求,寻了远离盛京的寮城为她安排住处。
他当然想为妹妹意瑶报仇,但能力不足,只得隐忍作罢。此刻,阿黎却一语道破意瑶“死而复生”之事,并直言要她懂,并要见她。
林少煊思忖良久,方点了点头:“意瑶确住在城中,我带你去见她。”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手速太慢还是没写到女配出场,得下章才能揭晓了[可怜],捂脸快速逃开……
1出自孙子兵法
天色阴沉,天际飘雨。
一马车自北城门缓缓而出,经过立有“寮城”二字的石碑,继续北行,而后往西,下了官道,行过一段砂石小路,后在一处小院外停下。
小院外有篱笆围绕,门庭无字,篱笆内种满青竹,瞧着很是清幽。
三人前后脚下了马车,林少煊行在最前,拉响院门下悬挂的铃铛。沈青黎和云珠紧随其后,只见院门打开,内里一身穿褐色布衣的家丁探出头来,虽是家丁打扮,实则细看却不难看出是个四肢健壮的练家子。
家丁本满是警惕的眼看见世子,恭敬行了一礼,目光扫过世子身后的两人,只往后退了一步,随即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院门关上,此院并不算大,内里三件矮屋,只花草种得格外茂盛,在寮城这样气候不算特别宜人之处,已是极为少见,看得出主人家所花心思。
林少煊走在最前,直往右手边的屋舍行去,行至屋外,并未直接入内,而是先问了守在门外的婢女情况,沈青黎和云珠站在他身后几步远处,听不见他问了什么,只见婢女点头,后林少煊先抬手叩了叩门,内里未有声响,却仍推门入内,沈青黎和云珠跟随其后。
步入房门的一瞬,沈青黎看着内里昏暗,不禁皱了皱眉。今日本是阴天,细雨沙沙,房中非但未有点灯,反倒还将四下幕帘拉紧,以至房中漆黑一片,仿佛一间没有生气、久无人居的屋子。
身后房门阖上,沈青黎渐渐适应了房中幽暗。屋舍不大,一眼望得到头,接着窗牖缝隙透进的微弱光线,依稀可见屋中陈设。一张四柱木床靠墙摆放;一张长桌,上置笔墨;一博古书架靠墙摆放,上头摆满书籍,从杂乱程度来看,当是时常翻看。除此之外,另还有一花鸟屏风,静置墙角。
林少煊先是走到挂了白色纱帐的床边,向内张望,许是见榻上无人,后径自往墙角屏风走去,轻车熟路地绕行而过,随后蹲下身来,低语了几句。
沈青黎和云珠站仍在门边未动,目光始终追随着林少煊,待见他下蹲低语了一阵子后,只听一声惊呼,而后自屏风后传来一道女声,声音低而细软,反复呢喃着:“不要不要。”
又是一阵轻声细语,林少煊仍保持下蹲的状态,不知说了什么,许久,只见林少煊转头看向自己所在方向,颔首示意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