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方”还有几张,她虽记得几张,但却并非能将所有记下,眼下既得了书册,该尽早返回原城,将其余“药方”解出,以了解是否还有其他有用信息。
她当然想立即策马返回,但心中却还留有疑惑,即便手中这本《北疆风物志》能对应解出“药方”内容。
沈青黎转头看向仍蜷缩身子,蹲在墙角的林意瑶,心中疑惑尚未道出,对方却已先一步给了解答。
“他本就喜欢看书,《北疆风物志》是他所喜众多书籍中的一本。”林意瑶缓缓开口,语速虽慢,却已比刚开口时流利许多,但对于“萧珩”名讳,她仍不敢提起,只能用“他”来代替。
“曾经,他同我提过此书,我曾多次翻看,知道上边所记,不过是北疆各地的风物介绍,城池、山石、气候等等,枯燥无味,我并不喜欢。”
“后来,他娶你为妃,意外遇见了那个同他一样喜欢这本书的女子。他欣喜,倾慕,看向你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你可知,那时的我,有多嫉妒……”
沈青黎静静听着,但林意瑶口中的萧珩,却仿佛非她所认识的那个萧珩,她从未见过他的那一面。
“后来,直至你死后,他都一直将这本书放在床头,隔三差五便捧在手里翻看。甚至有时,看着看着,不知想起什么,他便笑了,过一会儿,倏然又红了眼。”
“他那样铁石心肠的一个人,竟也会红了眼,为你。”
沈青黎越听越觉得离奇,但林意瑶神色、语气都不似作假。关于前世的种种,她无心、也无空闲去分辨,时间紧迫,她只想尽早返回原城,解开其余密信,为父兄分忧。
但,前世的林意瑶,命数远比她长,所以后来那些她未知的事情,她一清二楚。
若说没一点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后来,朝局如何了?”沈青黎缓声问道。她不想听对方说什么儿女情长,与之相比,她更关心朝局,毕竟前世她死之时,北狄军已南下寮城,即将破城,而那时朝中无得力将领领兵相抗。
最后,是萧赫亲自挂帅,领兵北上,抗击北狄。
她只知萧赫即将领兵北上,但那时的她已然病入膏肓,药石罔医,甚至连临行前,与他约定好的送别都未能相去。她食了言,而后死在他抵达寮城之后,那个风雪大作的冬日。
她知他首战告捷,大获全胜,可是后来呢?后来的萧赫,如何了?
先前她未细想过此事,此刻看着林意瑶,心底有股莫名的惧怕之感腾升而起,她突然害怕起来。
“后来如何了?”沈青黎又问一遍。
“后来,后来……”回忆起沈青黎死后的那段岁月,林意瑶本平静下来的情绪倏然翻涌,身体又距离颤抖起来,本抱在膝头的双手转而抱着脑袋,似十分惧怕一般,将头埋得更低。
“不要,不要!”她开始变得语无伦次起来,“不要,不要把我关起来,意瑶怕黑,意瑶好怕黑。”
“不是我,不是我害了她,珩哥哥,不是我,你相信我……”
“萧赫,萧赫领兵北上之后,如何了?”心中焦急,沈青黎一把抓住对方抱在头上的头,打断她的话。
“萧赫?”林意瑶愣了一下,方才清明的眼底,此刻又被疑惑覆上,“晋王?”
“对,晋王。”
“晋王……”林意瑶漆黑的眼瞳微动,沉吟下来,似在回忆前世关于晋王的种种。
激烈情绪渐渐平和下来,捂在头上的双手亦缓缓放了下来,转而搭在膝头,但说话语速却又变回先前那般语无伦次:“晋王胜……”
“他入东宫……提着刀……救了我……他是好人……”
“他,问你……”
“问我?”沈青黎只觉心口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问我什么?”
“不知道,”林意瑶又开始摇头,言语混乱,一遍又一遍,“不知道,意瑶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我,不是我害的她……”
站在房中一角的林少煊见状上前,护住身体颤抖剧烈的林意瑶,对沈青黎道:“阿黎妹妹,当已问到你想知道的答案了吧。”
“意瑶今日能开口说话,已是不易,你若还有什么想问的,待过几日再来吧,别逼她了。”
沈青黎手握那本《北疆风物志》往后退了两步,林意瑶的话虽说得语无伦次,断续不通,但她已从中获取到她想问的信息了。
前世的萧赫,不仅大获全胜,返回盛京,还提刀入东宫。想是萧珩通敌的证据落在他手,一时气愤不过,故才如此。
各中缘由、细节,眼下暂不便询问,沈青黎看一眼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林意瑶,不知前世她死之后,她经历了什么,令她稍一想起,就害怕成这样。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些过往,就等过些时日再问吧。
“今日多谢世子引路,”沈青黎边说边往后退了几步,“我还有事需即刻赶回原城,不留此处,你照顾好林意瑶便是。”
林少煊点一下头:“眼下意瑶病发,我不方便送行,还请青黎妹妹自行离开吧。”
房门打开,复又阖上。漆黑一片的房中,又一瞬短暂的光亮,却又很快暗下。
林意瑶蜷缩在兄长怀中,瑟瑟发抖,脑中记忆再次混乱起来。
方才有一句话,她想说,却没来得及说出口。
沈青黎,你不知道,前世他有多爱你。
为你提刀闯东宫,为你险些一刀要了萧珩的命。
不过,漏说了这些,好似也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