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戏也得做全些,这一年半来奚时雪对她分外照顾,姜令霜也装模作样,装出一副被他打动逐渐动心的模样,两人扮演一对恩爱的道侣。
姜令霜吹了屋里的灯,靠在妆奁台旁坐了没多久,外头有些动静传来,有人走到她的门前,兴许是瞧见屋里烛火灭了,只站了会儿便离开了。
过了几息功夫,相隔一个厅房之处有开关房门的声音。
姜令霜坐到寅时二刻,起身穿好外衫,单手推窗行云流水翻了出去,足尖轻踮跃上青墙,一路朝外掠去。
十几里外的密林早已被雪覆盖,这里鲜有人至,雪能积到小腿深。
离淮挥袖清理了一片雪地,掏出兜里团成死结的小蛇,冷着脸解开挂到树枝上。
紫白小蛇绕着树枝缠了一圈,宁菡一憋了闷气便这般模样,蛇头叼着蛇尾绕来绕去,没一会儿就能将自己打成死结,到时候还得离淮废一番功夫解开。
离淮双手环胸,在雪地里走来走去,一连几个来回,没忍住,音量拔高道:“殿下竟然成婚了?跟一个凡人?在这么一个小地方?”
宁菡睁开蛇瞳,竖瞳幽冷:“杀掉。”
“杀杀杀,殿下在这里,你怎么敢杀?”离淮气汹汹说道,“我想不明白,殿下她图啥啊,堂堂东洲公主,连北洲王城的少君都看不上,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爱上粗糠了?”
宁菡看他:“粗糠,难吃。”
离淮白她一眼:“我当然知道难吃!不是,现在是粗糠细糠的问题吗——唉算了你又听不懂,总之这桩婚事留不得,殿下是有正经事要做的。”
宁菡狂点蛇头:“所以,杀掉。”
离淮:“……”
离淮闭眼又睁眼,双手一摊:“姑奶奶啊,是你打得过殿下还是我打得过殿下,那凡人只要有殿下护着,你我就杀不得!”
小蛇瞬间蔫了,郁闷地在树枝上缠来绕去,趁她打结的前一刻,离淮看也不看,熟练抬手将她解救出来。
离淮走来走去,绕着这方隅之地来回兜了几圈,在宁菡昏昏欲睡之际,他陡然站定。
“殿下在,我们是杀不了他,把殿下引走不就能杀了?”
宁菡竖起蛇头,简直醍醐灌顶:“对!杀!”
小蛇化为人形,和离淮对视一眼,便准备往姜令霜所在之处去,刚转身,面前红影一闪而过,比巴掌更先到的是一阵熟悉的馥郁花香。
离淮和宁菡心说不好,来不及躲,只顾着护脸。
“殿下,别打脸!”
姜令霜一人一记脑瓜子敲到他们的头上,洞虚境修士两巴掌下去,将一藤一蛇打得晕头转向。
离淮和宁菡抱头蹲下,边揉脑袋边幽怨看她。
离淮道:“殿下!两年没见,我跟宁菡天天吃不下睡不着的,您却在这里跟一个凡人过上了日子!”
姜令霜抬手拂去袖上的雪,垂眸看着他们:“为什么要杀他?”
宁菡的瞳仁变为竖瞳,诡谲阴森道:“碍事。”
离淮站起身,不忿道:“娘娘离世前叮嘱过我们,一定要辅佐您登上帝位,九五之下难有安位,若大殿下继任王君,第一个杀的便是您!您当然可以成婚,但那人必须得是天家贵胄,能助您一臂之力,岂能是个出身寒微,无门无荫之人?”
姜令霜沉默,眸光淡淡,安静看着离淮和宁菡。
离淮越想情绪越是激昂:“殿下,天下四洲三境二府,名门望族那般多,以您的身份选谁不好,切不能是个凡人啊!”
“糊涂,生气。”宁菡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蛇眸幽幽看着姜令霜,委屈和不满全数挂在脸上。
姜令霜叹了声,别过头看向雾蒙蒙的雪域:“不许动他,我和他成婚只是权宜之计,并无真心,有这一层夫妻关系作掩护,在青山郡这一年半尚且太平。”
宁菡眼眸一亮:“真的?”
姜令霜颔首:“嗯。”
离淮脸上的颓然一扫而尽,单膝跪地拱手道:“殿下,是属下误会您!”
姜令霜没时间说这些客套话,随意抬了抬手:“起来吧,我得告知你们一件事。”
离淮和宁菡赶忙站起身。
“殿下您说。”
“半月前,南洲王城传来密令,要青山郡羁押两名罪人前往王城,我们这支走洲队接下了任务,队里的人看不明白,王城要我们送的哪是什么人?”
姜令霜回身,看向怔愣的离淮和宁菡,淡声道:“是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