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守在外的朝露抬手将人拦下:“晋王和王妃已然熄灯睡下,杨侍卫有什么事,不若明日再说。”
杨跃停步,朝卧房方向看了眼,确实无灯无光。
殿下办事,向来都是不分时辰的,从前他们担心打扰殿下休息,将不紧要的消息留到翌日再报,后遭了责罚,从此不敢再有耽搁。现下殿下成了婚,戌时未到便已入睡。
杨跃心中虽是不解,但不敢上前打扰,只冲人抱了抱拳,转身离开。
门外说话声停,门内亦然。
胸口的痛感,还有门外的说话声,将他理智拉回。
身子稍稍退开,两臂却仍制在对方左右,夜色沉沉,浸入男子漆黑的瞳仁,更显幽暗深邃。
他低声,本就低沉的嗓音里带了几分沙哑:“许有要事,我且更衣去看。”
沈青黎头脑还有些懵怔,眸中波光更甚,一头披散的墨发也已乱了,几缕被汗洇湿的碎发贴在半敞的衣襟前,随着胸脯的剧烈喘息,上下浮动。
眼前视线被男子俊逸的脸全然占据,她稍点头,以作回应,心绪远比一头被搅乱的墨发更乱。
萧赫翻身,随即披了件外衫在身,腰带系好,未直接抬脚离开,而是回头朝榻上看了一眼。
“你且先睡,不必等我,许是兵部有要事报来,时辰难定。”
话落,未及对方回应,已然转身离开。
……
书房。
杨跃先前本已走远离开松风居,却在临到府门时被人叫住,原路返回。
心中虽奇怪殿下起居时间,但也不敢多言,只双手抱拳,将方才欲禀报之事悉数道出:“禀殿下,兵部派人来报,新到了一批战马、兵器等物,兵器已然收入司库,战马暂养在城外跑马场中,殿下有空可随时前去查看。”
萧赫抬手将领口的褶皱抚平:“明日我去一趟。”
“近几日,还会有几批战马陆续来到,听闻是从西柔采买的品种,脚程快且有力,皆为良驹。”
“西柔?”思绪回拢,萧赫抚过衣襟的手一顿。战马品种向来是北狄最佳,但两国势同水火,自不会向大雍出售战马。先前在战场上缴获过几匹,龙翼军带回,脚力、脚程皆大有不同。西柔乃西域小国,向来以其独特的草药闻名,未听说有善战良驹。
马匹既已买回,看过便知,萧赫揉捏眉心的手放下:“明日我去看过便知。”
“可还有其他事情禀报?”
杨跃摇头:“无事再报。”
顿一下,看见殿下面上神情,只当他是不悦,以为自己打扰了休息,刚想开口告罪,却见主子对自己扬了扬手,示意退下。
房门打开,复又阖上,房中静下来,萧赫抚过领口的手停下,隔着衣料,触及胸口那一处她指尖挠过的肌肤,似还隐隐有感,却不是痛,更似热意未散。
杨跃方才所报之事自不算紧要,但心中却有几分庆幸这打断,若非如此,接下来难说会发生什么。她虽嘴上说着情愿,但心底却非如此,他不愿做强人所难的事情。
从初见开始,沈青黎身上便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蛊惑和吸引力,那些他自以为是的定力,可以压制的欲念,在她面前总能被轻易击溃、摧毁,甚至不费吹灰之力。
思此,萧赫轻哂了下,似自嘲,又似无可奈何。
如今他既明媒正娶了她,与其让她违心接受,不如徐徐图之,反正来日方长。
萧赫边想边推门出去,夜里微凉的风灌进来,神思清明起来,转头看了眼漆黑一片主屋。
不知现下她睡了没有?
萧赫踌躇片刻,而后朝松风居外走去。
……
翌日一早,天色微亮,庭中尚弥漫着晨雾,昨夜微雨,石阶尚未干透,草木上凝着露珠,青翠欲滴。
主屋内,睡不安稳的沈青黎在床榻上翻了个身子,微曲双腿时,不由触及一片温热紧实。本睡意朦胧的沈青黎瞬间转醒,扭头朝身旁看去,首先入眼的并非男人面庞,而是衣襟微敞的胸膛,胸口的红痕若隐若现。
身形一顿,沈青黎悄然收了腿,却不曾将目光移开。
昨日萧赫离开后,她独自一人躺在榻上,房中一直未曾点灯,她看不见自己面上的绯红,却能清晰感受到双颊的热,身上和心口亦是。
睡意虽有,却如何入睡不了,直到她起身入净室用凉水擦了把脸,面上热意才慢慢消退下去。
而后方才躺会榻上,后也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只察觉睡得很浅,耳边能听到窗外隐隐约约的雨声,脑海中断断续续地闪过前世画面,睡不安稳,却又没有转醒,直到现在。
昨夜睡眠虽浅,却一直被前世画面纠缠,听到过雨声,却不曾听到萧赫回来房中的声响,竟不知他是几时回来的。
思绪间,身侧传来一阵窸窣,目光往上,看见对方微动的眼皮,沈青黎忙将目光收回,翻身朝里,闭上双眼。
身后传来的窸窣声渐响,虽闭着眼,却能感受到身侧之人似已起身。趿鞋、披衣、系上腰带,沈青黎自始至终都闭着双眼,却能从身后的声音响动中分辨出对方在作何。
身后窸窣声停下,她先前见过萧赫更衣,动作利索迅速,沈青黎在心中估计着对方当已穿戴完毕,现下该准备离开房间了,昨日听到杨跃说的是兵部有事,想必今日是要早早外出。
心中盘算着,却未听见离开的脚步声,而是对方说话声:“兵部有事,我今日需出城一趟,许晚些回来,不必等我用饭。”
沈青黎倏尔睁眼,他竟知道自己醒了,面上虽有微微热意,却也清楚此刻不便再装睡。翻了个身子,缓缓坐起,作势便要趿鞋下榻:“可需青黎帮殿下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