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过年的,正是一家团圆,她虽和对门这家人有所往来,却也不愿打扰他们一家子,免得叫人不痛快。
顾湘竹走至沈慕林身后,颔首施礼:‘婶子,家中准备食材尚多,只差一味,若您家中有剩余,可否借些黄豆芽?”
张絮华手上动作一顿,缓缓叹了口气,便染上许多笑意。
“得了,晓得你们的意思了,”张絮华端了盆,“今年我来给你们打个样,咱们京中这习俗代代相传,既来了,不吃上一口那可就可惜了,不过你们谁人当我的小徒弟?”
她这初次当师父,这一家四口便围了上来,备菜的,添柴的,准备差不多了,便一个接一个跟着瞧,先加葱姜花椒调味,待油热下肉炒至无白色,便可倒入白菜翻炒,之后添水烧开,按着时间分别加入余下食材便可。
这就只剩下炖的工夫,时不时瞧一瞧搅一搅便可。
前两日便蒸好了包子馒头,过会儿热一热便能直接吃。
闲着无事,便随便闲聊。
张絮华轻声叹气:“孩子们眼瞅着越来越大,日后啊就像是飞高的风筝,不知飘向哪处,高的便瞧不见连着的线。”
李溪听过旁人闲谈,知晓她家小子在巡防队,京中坊市众多,除却东西南北四市,主街小巷亦是众多,这便也有些铺子摊位,更有城门外,也要严加巡查。
“飞得高是好事儿,建功立业该骄傲才是,”李溪笑着,“再者说,你家小子总有歇息时,难道还不回家吗?”
张絮华摆摆手:“论理三白三夜便该歇一日,这一月来哪有歇过,有日回家,忽而说是人手有缺,调去哪家帮忙,至今十来日,不曾再见过,你说怎到了年关下,毛贼怎能更多了些?”
李溪顺势劝了几句,张絮华也不是看不开的人,不过是盼着同孩子过个顺当的年。
可她也晓得她家小子如今是为大燕效力,这是好事儿,护一方安宁,更是大事,便也压下些担忧牵挂与想念,换上许多笑容:“说这个做什么,那小子不知吃些什么好吃的呢,咱们过咱们的。”
锅上冒出许多热气,过了半个时辰掀开锅盖,扑面而来的香气勾得人直吞咽口水。
正吃着,便见有身穿戎装之人进了对门院子,沈慕林瞧了个正正好,忙去叫去拿馒头的张婶子,张婶子还未出门,对面那人便寻了过来,张婶子瞬间愣住,接着便喜笑颜开,快步走去,拉着人好生瞧了瞧:“你咋回来了?”
“案子了了,得了半日空闲,晚上再去巡查便可。”张默昇道。
李溪去盛了碗菜,取了筷子,招呼道:“嫂子,快先让孩子填饱肚子吧。”
张絮华连声应了,催着许久不见的儿子洗了手,越瞧越觉得心间乐呵,不时同李溪咬耳朵,眼中的笑意根本止不住。
岂料一顿饭刚刚吃完,便有人匆匆找来,忙将其叫走。
顾湘竹离门口近些,两人浅浅交谈之声便入了耳。
自那日端了吏部侍郎,依据阴阳账单以及口供调查,顺藤摸瓜查出许多人,近日便是依着此名单抓人。
为免有人举家潜逃,又多添巡守,城外亦加以管控,已登记在册的商户搬至城内县里,分散各处街边,新到船舫必严格且多方探查,必需保证人对货对,亦不许下船买卖。
他们近日并未出城,倒是听过些消息。
顾湘竹心知应是有事发生,同沈慕林交心一番,便不再多谈。
今日浅浅听之,便也验证其想法。
故而又有些猜想,至晌午后张婶子邀了小爹与爹爹出门买酒水,他才叫了沈慕林入屋,将方才无意听见的话讲与沈慕林。
“你是说,或许郡主失踪本就是局,原就是为了给大理寺搜查乃至入北市不打草惊蛇寻的理由。”
顾湘竹垂眸:“猜测而已。”
沈慕林知道他既说出口,便至少有七八成把握。
观过往,天子微服私访于并州府城得了煤炭往来账本,于那些人而言,此物纵然现世,也该是唐文墨拿到后快马加鞭送入京中,于是死盯府城动静。
这便有了时间差,且陛下先拿了礼部,大刀阔斧一番,久久不对其他人出手,难免叫人生了侥幸之心。
趁机以此深入严查,理出线头,便可牵出许多。
如此看来,那吏部侍郎便是破绽。
为免打草惊蛇,便搬出郡主失踪的由头。
此事近来宣扬甚多,沈慕林出门寻食材铺子,便听了许多交谈。
郡主容貌惊艳,性格颇好,平日喜爱走街串巷,专去寻些自家研究的小玩意儿,反倒不爱奢华之物。
长公主只此一女,又是三十又二才得了女儿,自然疼得紧,知晓女儿不愿被婢女侍卫团团围着,便寻人暗中保护。
甚至有小道消息,称是郡主同陈将军幼子一同长大,乃青梅竹马,平日便是陈家小五护着郡主。
沈慕林不由得想起昨夜那男装遮面的姑娘。
以陈小五的武力,护于郡主周围,歹人鲜少有得逞的机会。
若那人是郡主,且刚刚被救下,也该先送其与母亲见面,免得长公主家中牵挂。
观那女子笑声,倒是像玩了一圈,无聊至极,才出来寻人。
若真是郡主,这场唱了多日的戏,开场便是自导自演。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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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许念归说去邀请李云香,也不知去了何处,后晌两人才有说有笑地进了家门。
李溪稍稍抬眼,便看见李云香发鬓间的菡萏白玉簪,仔细一看,歪七扭八,他不动声色笑了笑,这一眼便能看出是个笨手笨脚的“旁人”给香姐儿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