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索片刻,大牛出门在外,距家遥远,许多事无人嘱咐。
虽说他对家里孩子们的品行信得过,到底涉及女儿家的清誉,必然还是要叮嘱两句。
且要问个清楚,若是两人均是你情我愿,也好告诉顾小篱,早些备好聘礼。
心中有了主意,李溪又去寻了沈慕林,他与李云香年岁相当,又有千珍坊共事的情谊,有些事儿由他暗地问问,更加稳妥些。
年前最后一日,自然是乐得清闲,沈慕林便邀了李云香出门闲逛,京中店铺众多,他近日走访,早就摸清了哪家糕点最好吃,好在今日尚且开门,他便径直入内,挑了三四样各自买了几包。
“我自己买。”李云香被塞了两包,她赶忙去掏钱袋子。
沈慕林退后一步,笑道:“不是给你的,我去瞧瞧杨家那两个小娃娃。”
李云香一怔,说道:“那不赶巧,他们一家子都去梅夫人府上过节了。”
沈慕林似是当真没想到,惋惜一笑:“那就有劳香姐儿帮我带回去了。”
李云香抿着唇,跟他又走了一段,深吸口气道:“林哥儿,你有事儿要问我吧。”
沈慕林不答反问:“你想说吗?”
李云香咬咬牙,低声道:“我是觉得他很好的,可再好我也不愿因着他留在府城,亦不愿让他为我放弃许多,我从前为着家里弟弟,为着自己母亲,在绣坊没日没夜干着,银子多半给了他们,后来我不愿了,便落了个不孝,如今他们举家搬迁,我倒成了没来处的浮萍。”
“林哥儿,我不愿靠他,不愿为着他守在家里,你说你闲不住,爱折腾,我知道你最有本事,我便认准了,我就跟着你干,你来京中我便也来,有人说我心高心野,那也无妨,我晓得我从你这儿学了本事,我定然能跟着你做出些什么。”
“谁想他这次来了,竟在京中停留数日,不过每日说上两句话,他便心花怒放,我……我怎不感动,”李云香声音有些发颤,“可若是成亲,我……我亦没做好准备,我不想回县里……”
沈慕林问道:“你可同大牛讲过这些?”
李云香连忙解释:“来京前我就同他说了清楚,我不愿……耽误他娶妻,他……他说可等……林哥儿,我当真没有吊着……”
沈慕林轻轻笑了下:“香姐儿,我们认识许久,你的品性我再了解不过,大牛也是犟的,他认准了便不会轻易回头,若他让你为难,你告诉我们便是,余下的,我们便不再多问,你放心即可,若哪日你们有了长长久久走下去的决心,我们自然也是祝福的。”
李云香顿了顿,张了张口,小心道:“那我还能跟着你……”
“自然,这两件事又何来关联?”沈慕林笑道,“你做事利索,心细缜密,若是开业,只要你愿意,我必然要请你来帮忙的。”
李云香眉间顿生笑意:“不必等开业,若需盯着人修缮,你只管开口。”
沈慕林笑起来:“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两人又闲逛一阵,天色渐暗,便往家中走去,没行两步,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沈慕林将李云香拽入里侧。
马车缓缓停下。
沈慕林眉头轻蹙,车架处有两人,一人是驾车的马夫,另一人便是那晚逛夜市时,与他们相撞之人的小厮。
换而言之,车厢内坐着的应当是誉王。
当今天子的二皇兄。
“小哥儿,又见面了,当真是有缘,”誉王轻轻掀开车帘,“身子可还好,若是撞坏了,需要诊治,医用费用几何,说来便好。”
沈慕林隐下已知其身份,换上应对寻常富贵人家的面容,瞧着恭敬实则语调不夹杂丝毫波动:“无碍。”
誉王又左右瞧瞧,没瞧见顾湘竹,瞧着梗着脖子的沈慕林,暗道有趣儿,到底是宫宴在即,不好再耽误时间,想来日久天长,不怕没得玩。
“吉祥,走吧。”
马车缓缓远去,沈慕林眉心却越拧越紧,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轻不重地刺一句,瞧着嚣张却也没什么杀伤力,且那夜这人分明带着面具,便说明是不愿叫人知晓身份,今日又为何直接露了身份?
沈慕林不由得想起那夜的花灯,依着陈小五的意思,他们应当是借由花灯传递消息,是何种消息叫他不再遮掩?
他们不过白身,这些事儿与他们并无关系,可算起来本不该叫他们知晓,或是凑巧或是故意,他们倒是推了个差不多,只是未加验证,便只能提醒自己行事再小心也不为过。
归家时正是黄昏,暖黄色的日光给小院铺上了一层金光,连那无甚生机的藤蔓也似画作般,沈慕林尚未进小院,便闻见饭菜香气。
沈慕林放下糕点,闪身进了灶房,顾湘竹卷了衣袖正往灶台内添柴,沈慕林顺着那衣袖摸了下去,他在外行走一阵,手上沾了凉意,直接触碰到顾湘竹的小臂,惹的人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煮了什么?”沈慕林接了勺子,稍稍掀开了锅,“金玉羹?”
顾湘竹掀开菜罩,夹了块年糕:“刚刚做好。”
沈慕林偏爱现炸出来的年糕,外壳酥脆,内里绵密,不甜不腻,今日这年糕有些许不同,他就着顾湘竹的手又咬了一小口,觉出许多惊喜:“你做的?”
顾湘竹默认,又将筷子往前伸了伸,另一只手在下方接着:“好吃吗?”
沈慕林舔了下唇角,轻轻握住顾湘竹的手,顾湘竹顺着他的力气,下一瞬筷子便转了弯,余下的小半块年糕沾了唇,他微微张开口,甜腻的味道在口齿间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