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风朝摆摆手,这便带了几声咳嗽,他当真是被逼急了,声音也发着颤:“钟叔,不必再顾念情分了。”
钟叔帮他紧了紧披风,向前两步,先请了韩自谦上前,沈慕林默默走至溪风朝身侧,与杨珩一左一右握住轮椅扶手,分明是护卫之姿。
“此乃老爷与小姐遗嘱,本该早就公之于世,小公子念及亲戚情分,又因身子不利,感念白家伯叔幼时关爱,不觉他们狼子野心,才叫他们欺负至此,今日更是差点被逼没了命,遗嘱过了宗亲与官府,是真真儿有效的,诸位不信,自请去验!”
他字字清晰,轻重缓急一一道明,围观之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溪家有独女,白家二郎入赘,溪家以肥田五亩、旱田十亩、银二十聘之,入户为婿,溪家田产祖产与之无关,或可打理,以掌柜居之,不可掺和家业。
康家书生入赘,供其读书,直至高中。
至溪家独女离世,其子大病,外出寻医,不久便换了门庭。
镇上人尽皆知且均心知肚明,不过这白守礼许是过去装模作样太多,顷刻间暴露本性,玩闹太久,醉酒而亡。
可怜病愈归家的溪风朝,骤闻噩耗,又病一场。
钟叔厉声道:“家中田产均有记录,我家老爷、小姐、小公子均未允诺分田于你们,实在不知你们白家拿的是什么契书?”
韩自谦接过遗嘱,怒声道:“白家大郎啊,确有此事,你们只说朝哥儿不念亲情,可……可分明你们先越了界限,如此行事,岂非叫老夫为难?”
他拂袖离去,背影蹒跚。
钟叔遣了两位小厮送他回家,转过头看向那老妇人:“夫人,康公子已另攀高枝,你孙子另有他人,勿攀认错了,溪家的小小公子,自始至终只姓溪。”
老妇人还欲攀扯,她分明苦寻已久,虽至镇中,寻不到合适机会,今日听闻热闹,便随那人来此,暗道难得好时机。
溪风朝身子本就不好,又怎会便宜这些外姓的,自然是要留给他亲生的小哥儿,独子年幼,不能没人照顾,她总归亲缘近些……
钟叔敛眸呵道:“你且想好了,读书不易,否则你那小子也不会几次科考,于乡试止步,虽是末流的举人,好歹有了官位,倒也不必再考,可若是品行不端……”
他轻声冷笑,虽未尽言语,其中之意却分外明显。
沈慕林嗤笑道:“权钱两得,倒是贪心,不过瞧着是半分不得,否则怎越千里,来此寻亲?”
老妇人被揭了老底,恶狠狠瞪了一眼,扒开人群,快步离去。
白家三子心中气愤,被众人盯着,又不好动作。
溪风朝抬起眼来,声音虽轻缓,却字字珠玑:“我溪家虽人丁稀薄,却也非人人可欺,此地乃溪府,我祖父打下家业,母亲守得家业,我不过外出寻医,你们便想改换门庭,这白府二字挂了许久,养叼了你们的胃口,既如此,换下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呀~
宁家改成了康家,不影响阅读。
谢谢支持
新约
话音落下,两个小厮搬来竖梯,立于门前牌匾下,牌匾略重,需一左一右两人合力摘取,再换新匾。
白家大郎怒气冲冲:“溪风朝,你目无尊长,不敬祖亲,你若敢动,我……我便去官府告你忤逆不孝!”
他竟愈发往前,余下两位兄弟也黑着脸,步步紧逼:“贤侄,你不仁在先,叔公便替你早逝的爹教训你。”
沈慕林跨步向前,将溪风朝挡在身后,他拧眉冷眸,无声无息,颇有几分哄人。
白四郎竟觉出几分冷粲,又觉无非是两个抱团取暖的小哥儿,溪风朝院中有几人,他早已摸清,动起手来必然抵挡不住。
他厉声怒喝:“不仁不孝之徒,还不快些磕头认错!”
这便是无理搅三分,偏生还要找了个长辈的身份,由此处挑些自以为可拿上台面的错处。
沈慕林心中嗤笑,扯住来人手腕,向外一掰一丢,白四郎倒吸冷气,摇摇晃晃后退。
他身后便是台阶,脚下落空便砸了随之而来的白家老三,两人踉跄几步,彻底恼怒:“还不快上,老子给你们月俸,不是让你们吃干饭看热闹的!”
杨珩梗起脖子,将沈慕林挡在身后:“哥,他们人多,你同溪先生先进……”
沈慕林按住他,杨珩一怔,随他指示后退,沈慕林垂眸浅笑:“溪大哥,既心中早有盘算,便不留后手了吧。”
溪风朝挑眉半分,苍白的脸上露出些笑容,他朝钟叔点点头,只见钟叔抬手拍掌,便见成队的小厮们提着棍棒夺门而出,于门前站列成排。
“你们!”白家大郎怒瞪双眼,“溪风朝,你若不留情面,日后若有事相求,莫怪我家无情。”
他嗤道:“不过是商户,如何上得台面?”
沈慕林轻轻启唇,泄出些许嘲笑,他语气平淡:“你既瞧不上商户,今日为何又在此?偏要占溪大哥的家业,倒真是可笑。”
白大郎被噎住,又见一位溪家小厮打扮之人领了诸多彪形大汉,从人群中走出,与门前队伍集合,成前后夹击之势。
他张口闭口一番,只能捂着胸口粗喘几口气。
不远处传来马儿嘶鸣声,来人高声呵道:“知县大人在此,尔等还不散去!”
人群呜呜泱泱散开,着官袍之人负手而立,眉目中满是严苛,他扫过宅院门前众人,踏步上前。
“本官听闻有人闹事,竟有不可收场的架势,这便匆匆赶回——白守和,你们到底要争到几何?我朝律法何时规定入赘者可得妻方家产?且你们本就是外家,如今又有遗嘱,还不快散去,否则本官便要治你们扰乱治安之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