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良性循环,生意蒸蒸日上,沈记名声大噪,日后再开新店,亦是活招牌。
沈慕林推了推点心盘子,绿白两色拼接而成的糕点,泛着莲花的清香:“夏初莲花不多,只做了这些,六月多有盛放,溪大哥若觉得不错,届时我再做些送来。”
溪风朝笑着撇他一眼:“需要什么同钟叔和空石讲。”
沈慕林笑盈盈道:“自然不会同大哥见外的。”
溪风朝哼了一声:“你若真见外,我可不许你见宁哥儿了。”
沈慕林讨饶几句,又道:“宁哥儿近来瞧着有许多精神了。”
溪风朝微微叹气:“胎里不足,又是早产,养得费劲儿许多,亏得自小温养——林哥儿,那神医当真那般厉害?”
沈慕林不敢言深,怕叫他白白得了希望,日后不成,再添伤心,只道:“竹子曾得了那老先生诊治,渐渐康健,只是宁哥儿到底年幼,不知是否可行,他近日不知去向,若再次见面,我必然请他上门诊治。”
溪风朝握了下拳头,扯出些笑容:“杨郎中的师父,应当是有本事的,林哥儿,你多留意些。”
沈慕林轻声道:“宁哥儿是我侄儿,我自然会上心的。”
用过午膳,沈慕林便回了沈记,至暮色初至,他净手离开。
顾湘竹入翰林任修撰,从六品官职,主要负责修史书、整理文献,遇时机,或可草拟典礼文稿。
官位不同,官袍自然也有所区分,正八品及以下为浅绿,正六品至从七品着深绿,从三品至从五品穿绯红,正三品及以上乃绛紫。
顾湘竹和明颜二人在宫门前等候,由引路太监领入院内,一位身着绯红官袍的官员等在屋内。
翰林院独一位官员可着绯袍,便是最高长官翰林学士,为正五品官职。
詹学士与三人浅浅会面,便叫了一人领他们去办公之所,三人共处一处,屋内还有几位负责编撰整理史册文献的旧日官员。
文献书册颇多,既要分类排序,又要一一登记,一日忙活下来,堪堪在晌午用膳时得了空闲。
至散衙,才松了手,总归一时半会弄不完,明日继续便好。
颜南熙揉了揉酸软的脖子,探过头,笑盈盈提议:“顾兄,你家夫郎的店铺可还开着,我们去吃麻辣烫可好?”
他望着顾湘竹,又看向明寒松,一双璀璨如星辰的眼眸眨了几下,似乎从不曾被人拒绝。
“顾修撰留步。”
顾湘竹还未答话,便被叫住,他抱歉笑笑。
颜南熙揽住明寒松,挑眉笑道:“那我们先去,左右他是要回家的。”
顾湘竹被领去正厅,詹学士独一人在内,领路之人关门离去,屋内寂静无声。
顾湘竹先行了礼:“詹学士。”
詹学士挥挥手,一张古板严肃的脸上满是沉重,许久才道:“你的文章我看过。”
顾湘竹微微怔住。
詹学士继续道:“三年前,《文武论》,文安邦武定国,反之亦然,兴文武,无偏颇,任贤才,无藏私。”
顾湘竹躬身道:“学子粗浅之言。”
詹学士摸着胡须:“虽粗浅却胆大,虽言切却深思,只是可惜并州旧案虽为你正名,过往考卷均已封存,是以鲜有人知。”
顾湘竹颔首,温和道:“学子不过纸上谈兵,天下文人众多,文武兼备之人亦非少数,安邦兴国之策广而流传,才是天下幸事。”
詹学士露出些笑容,他低了些声音:“郡主议婚之事,虽属无妄之灾,却也并非全然无辜,你乃白丁之身,却掺和旧案,自有人紧盯,翰林虽多清流,交心仍需小心。”
顾湘竹垂眸,于心中小心判断,字字珍记,郑重道谢。
詹学士摆摆手:“行了,别躲着了,来半个时辰了,你要的人给你叫来了,不知扭捏什么。”
“你这厮,当真无聊,”唐文墨着绛紫官袍,从偏厅走出,“湘竹,别来无恙。”
顾湘竹顿了顿,很快掩下情绪,行礼道:“唐大人安好。”
唐文墨自觉落了座:“听闻你中了状元,林哥儿也开了新店,很是红火,改日我去讨上一口,莫要推拒。”
顾湘竹浅笑道:“恭候大驾。”
詹学士自不愿掺和,他撇撇嘴,捧了书去偏厅等候。
唐文墨放低声音:“京中局势你已知晓,可有感触?”
顾湘竹轻声道:“世家、皇权两分,前拥簇誉王居多,长公主虽多有人谈其掌权,却以陛下为首,来日当放权,如今瞧来,长公主之列,乃迷惑之行,是取平衡之道,为陛下争取时间。”
他早前有所猜测,是经郡主失踪与议婚才渐渐明白。
唐文墨露出些赞许,让他继续说下去。
“世家以家族兴衰为己任,内有不顾百姓者,亦有为天下者,正如寒门子弟,或投靠世家或归属陛下或保持中立,有德行兼备者,亦有背信弃义者,不可一概而论。”
唐文墨勾了勾唇角:“你觉得今日入翰林者,有几人可信?”
一甲三人入翰林,二甲三甲经考核为庶吉士,庶吉士三年学习期满经散馆考核择优入翰林。
余下之人自有官位分配,不过陛下下旨,以三月为期再行考核分配,如今看来,也有深入调查之意。
唐文墨言语间,今日入翰林者,不过顾湘竹三人。
顾湘竹稍稍思考,并未多谈:“殿试者,或世家出身、或寒门白衣、或官员之子,有才略者如过江之鲫,不相上下者定有一二,湘竹虽得中状元,也不敢以第一自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