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耘听他这么一说,才觉得又累又饿。平时这个时间他还在梦里,本来不会感到饥饿,可运动了这么久,不免感觉腹中空空。
他立刻起身,将手中的长棍朝武器架一抛,“咣”的一声,长棍不偏不倚,稳稳落回架子上。
郑耘抱拳道:“杨将军枪法精妙,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白玉堂已快步上前,将一件皮毛大氅披在郑耘身上,又拿汗巾替他擦拭这额上的汗水,生怕他吹了冷风着凉。
杨文广也懂得见好就收。本就是切磋较艺,真分个高下反而没意思了。他同样抱拳回礼:“王爷身手不凡,在下佩服。”
郑耘又与他客气了几句,便和白玉堂一道往房间走去。
走了几步,白玉堂忽然伸手捏住郑耘后颈,佯装凶恶地压低声音:“小坏蛋,你当初是故意暗中埋汰五爷是吧?”
方才郑耘使那招灵猫捕鼠,白玉堂越看越眼熟。当初在周家对付西夏死士时,郑耘就用过同样的招式。只是白玉堂不通枪法,一直不知这招叫什么。
方才被焦显忠点破,他才恍然大悟:原来郑耘那时候在心里不知骂过自己多少遍了,连动手时都要暗戳戳诅咒一下。
郑耘没想到白玉堂记性这么好,连自己当初用了什么招都记得一清二楚。他那时心里确实憋着股气,恨不得把这锦毛鼠逮住,狠狠收拾一顿。
如今两人这般关系,他哪肯认错,反而扬起下巴,理直气壮道:“没错,我就是要抓你。”说罢又撅起嘴,气鼓鼓地瞪他:“怎么,被我捕到还不乐意?”
白玉堂哪敢说个不字,连忙点头,笑得一脸谄媚:“能被王爷逮着,是小人的福气。”
郑耘这才眉开眼笑:“这还差不多。”
二人牵着手回到房中,郑耘正打算换身衣服,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范讽一脸惊慌地冲了进来,喘着粗气道:“王、王爷…不好了!西夏…打过来了!”
郑耘对这事其实早有心理准备。西夏最擅声东击西,否则他这些天也不会寝食难安。只是刚运动完,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听到这样的消息,他只觉一阵头晕,眼前阵阵发黑。
白玉堂急忙扶住他,搀到椅子上坐下。
郑耘用手撑住额头,深吸一口气,问道:“来了多少人?眼下战况如何?城楼上是谁在指挥?”
范讽一听说西夏来袭,就慌慌张张跑来向郑耘报信,让他拿个主意,根本来不及打听具体情况。此刻被郑耘连珠炮似的一问,顿时张口结舌,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郑耘叹了口气,无奈道:“去请杨将军来,一起上城楼看看。”
范讽闻言,立刻转身跑去找杨文广了。
白玉堂看向郑耘,问道:“你要穿甲胄吗?”
郑耘连忙摇头,之前他穿过一次盔甲,又沉又笨,自己又没穿铠甲作战的经验,真穿上了,恐怕不仅挡不了刀箭,反而会变成站在原地挨砍的靶子。
白玉堂见他不愿,也不勉强,只道:“好歹戴个护心镜吧。”
郑耘点了点头。
二人来到城楼下,戴好护心镜才登上城楼。杨文广已带着焦、孟二将等在上面。
郑耘先往城下望了一眼,只见西夏军队黑压压一片,几乎望不到头。
虽然之前也几次遇险,可和眼下大军兵临城下的压迫感全然不同。今日晴空万里,日头高悬,城下甲胄与刀枪映着寒光,森然夺目,直慑人心,让人不自觉地脊背发凉。
难怪范讽那么害怕。郑耘见了这阵势,说不怕是假的。这毕竟不是玩游戏,输了还能读档重来。若是守不住,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双手攥拳,强压下心底的恐惧,问道:“一共来了多少人?”
杨文广听出他声线里带着一丝微颤,知道他心中害怕。但见他站得笔直,面色虽有些苍白,神色却颇为沉稳,眼神更是坚定,并未露出怯战之态,心中倒也暗生敬佩。
他略一沉吟,答道:“看这阵势,至少有一万人。具体人数已派探子去查了。”
郑耘听了,忍不住苦笑,城里不过七八千兵马,对方至少一万,这城能不能守住,实在难说。
正在思忖间,忽听一声急报:
“报——”
探子气喘吁吁冲上城楼,来不及缓口气便禀报:“王爷,小人方才探得,敌军约有三万!”
七八千对三万,怎么看都不像能赢的样子。
郑耘下意识地朝城楼下望了望,感觉这个高度跳下去,应该是可以殉国的。他暗骂自己这张乌鸦嘴,说什么不好,偏提殉国,这下可好,真把西夏大军给说来了。
杨文广不知郑耘一直往城下看什么,只见他脸色阴晴不定,只当是在为守城之事烦心,便开口道:“王爷,狄、张两位将军三日内定能赶回。只要咱们守住三天,必能击退西夏。”
郑耘叹了口气:如果没有意外,二人没准儿三天内能回来;可万一出了意外,回不回得来就难说了。
白玉堂更了解心上人的性子,看他这模样,怕是又在胡思乱想了。他连忙给郑耘打气:“甘州必须守住。西夏人向来暴虐,若让大军入城,只怕满城百姓都要遭殃。”
话音刚落,只见城下大军之中,一骑策马而出。
那人身披鱼鳞铠甲,手持丈八蛇矛,眼似铜铃,满脸络腮胡子,身形魁梧宛如一头巨熊。
他抬头望向城楼,长矛直指郑耘等人,倨傲喝道:“宋朝小儿,还不献城投降?跪在路边迎爷爷进城,或可饶你们一条狗命!”
郑耘听他言语粗鄙,不由皱起眉头,也没心思再悲春伤秋了,转头问范讽:“这人是谁?”
范讽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摇摇头。
一旁的牙将连忙回道:“此人是西夏甘州守将,嵬名敬德。”
如今甘州一分为二,一半归宋朝,一半归西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