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不精通机关,但略一思索便已猜到,襄阳王或是苗臻后来定是对这总闸动了手脚,如今机关一关,整座冲霄楼恐怕就要塌了。
“不好!”白玉堂低喝一声,拽起郑耘的手便往楼上冲,“快跑,楼要塌了!”
郑耘心中大骂那两人不是东西。本是万无一失的计划,如今却横生枝节。他心念电转,一阵酸楚涌上心头,难道终究还是改不了爱人的命数?
地面开始剧烈摇晃,郑耘跑得踉踉跄跄。头顶瓦片墙皮簌簌脱落,还得时不时避开砸下的杂物。梁上积年的灰尘被震得漫天飞扬,满室呛人的尘埃,加上剧烈的奔跑,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实在跑不动了,脚步不由得慢下来,想停下喘口气。
白玉堂却一把拽住他,头也不回地继续往上冲:“不能停!楼马上就要塌了!”
郑耘咳个不停,断断续续地问:“咱们…不会真…交代在这儿了吧?”
美好生活就在眼前,他可不想在这儿玩脱了。
白玉堂紧握着他的手,拉着他一级级往上跑,语气依然沉稳:“放心,不会有事的。”
好在楼虽然要倒塌了,途中没再触发别的陷阱。
二人冲上四楼,只见这层中央摆着一张桌子,上头搁着一只木盒,名单想必就在里面。
脚下的木板不断塌陷,他们只能一边躲闪坠落的梁柱重物,一边跳过镂空处,好不容易才挪到桌前。
白玉堂怕盒中另有机关,用剑尖轻轻挑开盒盖,里头果然铺着一张黄色绸缎——
作者有话说:郑耘:就算是我在下边,你在上边,也不能把我怎么样。鞭长莫及,嘿嘿~
白玉堂:
第143章回京
郑耘急忙将绸缎取出展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他匆匆扫了一眼,见庞家父子也在其中,虽早有预料,心中仍不免一叹。庞家谋逆之事一旦揭穿,庞祝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心念微转间,郑耘反应过来,庞家父子谋反的事,柴庸和赵祯怕是早就知道了。难怪当初自己问还有谁参与了谋反,二人都顾左右而言他。
楼体晃动得越发厉害,头顶木梁断裂的“咔嚓”声接连不断。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呼喊,听声音似乎是包拯。
郑耘快步冲到窗边,探头一望,果然是他。
郑耘冲着包拯挥了挥手,一时间心绪翻涌,竟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只能朝着窗外大吼一声:“和官家说,我…我…”
他本想说“为国捐躯了”,可话到此处,喉头忽地哽住,眼眶一热,再说不出半个字。
他将头缩回来,从腰间摸出早就备好的银锭,将名单裹在银子外头,朝着窗口奋力掷出。银锭裹着丝绢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坠向楼外。
名单刚脱手,一根粗木梁便轰然砸落。
“小心!”白玉堂一把将他揽进怀里,同时从怀中抽出一件斗篷,迅速披在两人身上。
这斗篷是苗疆蛊人以冰火蚕丝织成,水火不侵。
虽然来之前,并未料到冲霄楼会坍塌,但二人本就计划借助地下暗河脱身,因此早有准备。如今楼塌了,倒也算歪打正着。
郑耘紧紧抓住对方的手,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漫天尘土碎石瞬间将两人吞没。
急促的下坠与失重感令他紧紧闭上眼,整个人缩在白玉堂怀中。耳畔是楼体崩塌的轰鸣声,以及白玉堂贴在他耳边的那句低语:“我在。”
二人坠入河中,顺着水流朝唐白河方向漂去。
郑耘搂住白玉堂的脖子,仍有些不敢置信:“咱们俩都还活着?”
白玉堂将他搂得更紧,额头轻靠在他肩上,声音温柔:“都活着。”
郑耘长长吐出一口气,带着劫后余生的侥幸,却又有些伤感:“希望官家…别太难过了。”
至于柴庸,等他和白玉堂安顿下来,再联系上白锦堂,柴庸自然会知道,想来也伤心不了几天。
二人顺流飘游,没过多久,便觉洞内越来越亮,远处透进隐隐光线。白玉堂低声道:“出口就在前面。”
虽是夏天,在水中泡久了仍有些发冷。郑耘连忙摆动四肢,加速朝洞口游去。
刚从洞口冒出头,郑耘长长舒了口气,正想畅快大叫一声,却听背后传来一个似笑非笑、咬牙切齿的声音:
“北平王,你可让我好等啊。”
这声音分外耳熟。
郑耘吓得浑身一僵,脖子像是生了锈,一点点机械地转过去。
他看着眼前那人,干巴巴地扯出一个笑:“哟…这不是郑王吗?你怎么来了?”说完,回头恶狠狠地瞪了白玉堂一眼,暗恨他竟敢告密,手底下也没闲着,照着他腰间的软肉狠狠拧了一把。
“嘶——”白玉堂倒吸一口凉气,委屈巴巴道:“不是我,和我没关系。”
他见郑耘冻得脸色发白,忙用手托住他腋下,一边往上推,一边讨好地笑道:“上去说,上去说。”心里却也纳闷:这狗王爷怎么会跑来这儿堵人?
郑耘刚在岸上坐稳,柴庸便拿过一条毛巾披在他肩上,又拿起另一条,没好气地替他擦着头发:“你想金蝉脱壳,竟然连我也瞒着,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郑耘自知理亏,只能讪讪一笑,不敢回嘴,一个劲冲白玉堂使眼色,让他开口。
白玉堂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开口。他先在心里默念了一个“狗”字,才问道:“王爷怎么知道我们俩在这儿?”
柴庸哼了一声:“你们前脚刚走,金多和钱多后脚就来找我了,说你最近不对劲,跟交代后事似的。我一听,立刻进宫禀报了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