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领情啊。”
“领情你怎麽把他拍晕了?”
“他自己弱不禁风装弱受,怪谁?”段兰撇嘴,在段辽发火的前一秒,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
慕容翰又又睁眼。
这次眼前只有段辽一人。
“疼吗?”眼底神色依然很淡,抚过他伤口的指尖却柔和。像春风轻吻。
“肩膀还好。”慕容翰实话实说:“可是我脑袋好痛,段大人有什麽头绪吗?”
“这个……”段辽面露难色:“小兰说他先前觉得你在装腔作势,所以趁你昏厥,不小心踹了你几脚。”
“那确实很不小心了。”
“……”
“还有,”室内昏暗,仅点光烛一盏,段辽的手游移到他锁骨,眸中竟清亮些许:“往後你能不能继续叫我阿辽?我还是叫你元邕,就和从前一样,好吗?”
慕容翰被他摸得有些痒,又不好拂了他的面,只能擡手握拳,故作头疼难忍的样子,敲敲自己额头:“君臣有别,我还是叫你段大人吧。”
段辽的手收回。
“我会把跟着你的守卫都撤走,免得你不自在。”过了一会,段辽又道:“把这里当成你的家吧,就像我小时候每次来找你,你都让我把你的地方当自己家。”
“多谢段大人。”慕容翰皱眉。
“很疼吗?”
“倒也……没有。”
的确有点痛,但他现在寄人篱下,无论高兴难过,种种情绪都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凡事得收敛三分。
一滴冷汗,从额间沁出,慢悠悠沿面颊滑落,落入衣领,隐去不见。
段辽却觉得像是落进了自己心口,很快,心上蒸腾起一片潮湿的雾气。
慕容翰比他年长好几岁,永远以大哥哥的身份出现。所以,他很少见他生病受伤丶流露出一点脆弱时的样子。
印象中,只有一次例外。
那次自己贪玩,天黑了还在林子中寻找可狩的猎物,结果不知不觉,闯入群狼领地。
风过林梢,一头头饿狼,在月光下眼泛绿光,俯低身子,兴奋咆哮。
他握紧缰绳,步步後退,胯下的马在发抖,狼群包围圈越缩越小。
骤然寒芒闪过,清辉映血色,剑起剑落,两狼开膛破肚。
鲜红与浅金交织成一片肃杀,剑尖滴血,狼群四散奔逃。
慕容翰回头,冲他一笑。
尘埃落定。
“我倒是不要紧。”伤口处理完毕,一点皮外伤,只是血流得多,看起来严重。慕容翰依旧笑嘻嘻的。
见他眼泪汪汪,勾勾手指让他过来,,“就是过两天你家人要来找单于喝酒,你自己机灵点,别说漏嘴了,到时两家徒增罅隙,划不来。”
“……嗯。”
席间,照旧谈笑风生,照旧面面俱到长袖善舞,仿若无事发生。
而段辽,见他脸色苍白,撑在案上的手因忍痛而青筋暴起,说不上为什麽,心里渐渐有一点隐秘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