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是在衆目睽睽下,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他疼,自己也跟着一道心痛。两个人痛在一起,面上又极力云淡风轻地掩饰。目光每一次交错,都是一声无言的勾缠。
他是那麽的无所不能,完美无缺。现在,能参与和分享他的痛苦丶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当中的诱惑力,比吸服五石散来得更大。
“发兵柳城一事,”回过神来,段辽喉咙有点干涩:“你有什麽想法?”
慕容翰心中一紧,脸上笑眼弯弯:“慕容皝老谋深算,未必不会提防我们来犯。”
“那我若是在柳城外设下包围,来一招请君入瓮呢?”
“……”慕容翰没说话,眼中笑意立收,相当惊讶。
“你既然答应效忠我,那我也答应你,对你坦诚相对。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人心都是肉做的,我与元邕本身也无仇怨,我信你不会害我。”
说罢,令手下拿来地图一张,就在榻上,缓缓展开。
……
第二日,慕容翰起了个大早,在令支城街上逛来逛去。
原本藏在四周如鬼魅般的“影子”不见了,只有头顶时不时闪出一张呆呆的马脸。如此一来,逃跑变得非常方便,段辽果然说到做到……
吗?
他不敢确定。
踌躇间,迎面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段兰。
他并没有与自己打招呼的意图,而是轻嗤一声,表达晦气。跟着昂首挺胸地走了过去。
慕容翰勤勤恳恳扮演好自己的狗腿角色,热脸贴上冷屁股:“段将军上午好呀。将军的爱驹之後没事了吧?”
段兰才不理他,置若罔闻。
慕容翰早有准备,才不会不觉得尴尬。眨眨眼睛,走神去看街角一只蹿入视线的野猫。
“对了,”
擦肩而过的瞬间,段兰颇不情不愿,但还是咬牙挤出一句:“之前的事情……谢了。”
然後步履如风,闪人,生怕与他再多瓜葛。
“……”慕容翰反应慢了半拍,再一转身,没与段兰打上照面,反倒正好与身後一人撞个满怀。
“哎呀,看路看路!”
对方像来自高句丽的商人,大腹便便,豆儿大的眼睛里却隐隐透出股激灵。身後跟着一辆牛车,牛车上乱七八糟堆满了书画卷轴,
段兰已走,慕容翰急忙道歉。正要离开,目光下垂,瞥见对方腰间挂着一只小小佛像。莲台中空丶衣纹錾细密如流水,非常眼熟。
是自己临走前亲手交给慕容皝的。
他挑眉:“你懂佛经?”
“那是自然。”对方说着,从牛车上抽出一卷卷轴:“此乃《光赞般若经》抄本,有缘的话,大人不如带一卷走?一两银子。”
卷轴很厚,中间像是有两层,很适合夹带字条。慕容翰懒洋洋打个哈欠,笑眼弯弯:“太贵了。你个高句丽的二道贩子还卖这个?万一是假的怎麽办?”
对方道:“我这几日这个时辰都在这摆摊,你要是不放心,大可过两天来找我退换。”
“当真?”
“嗯。”
“行。”慕容翰从衣袖里掏出一枚银子,掂在手中抛了抛,眼中笑意更甚,志得意满:“那就一言为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