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第一个难点,”浮一清答非所问,“如何找出心魔境主人,他理应在场……”
“在心魔中,人会变幻样貌吗?”何洛书问。
“不会,顶多稍加美化。”
何洛书真情实感地困惑起来:“那那个不就是吗?左数第三个,佩剑,用雾遮掩的那个。虽然五官被雾模糊了,可长相还是一样的。”
浮一清:“……”
她沉默了一会儿,若无其事道:“是吗师弟,还好有你。”
不,这么简单的都认不出来,那完全是脸盲的程度了吧。
何洛书侧目。但他转念一想,一清师姐又不是人,对人有点脸盲也正常。
忆起进心魔的正事,他又悄悄说了句“算命”,但依旧没有反应。
是距离太远,还是有别的、他不知道的原因?
小师弟的自言自语没逃过浮一清的耳朵,以为师弟着急了,她学着邢可可的样子,拍拍他的头顶:“不急。心魔境中主人意识大部分时间沉睡,要到关键节点才会浮起,你先看着,当了解背景,很快第一个徒弟就要上来了。”
上来?从哪儿上来?
何洛书脑海里冒出的是类似选秀舞台的场面——每个弟子走到广场中间,做段自我介绍,然后表现才艺,等一个导师的认可,有多个导师就双向选择。
事实是,大宗门的弟子选拔比何洛书所想的残酷许多。
第一个爬上来的孩子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年纪,五官灵秀,身型不算强壮,他脸上也许擦拭过,只留下一点残存的深色痕迹,衣服却脏得不成样子,全被血、汗和土浸满。
他手脚并用地从天梯那头爬上来,眼神涣散,喘得像个破风箱。然而他到达广场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强撑起笑脸,给云雾中的仙君、仙尊们磕了个头,强撑着发抖的小腿站好。
云雾中遥遥传来一声“赐座”,几个衣着较简朴的弟子忙端上一叠蒲团,给了这孩子一个。
小孩跌坐在蒲团上,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露出个大大的笑脸,比之前的更为真诚热烈。
多么感人的一幕啊。
然而何洛书眯起眼睛。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第33章第33卦
自从第一个弟子爬上来以后,陆续有更多弟子爬了上来,越往后弟子上来的越多、越密集,越少有表现自己的机会。
再加之很多弟子光是走完入门试炼便精疲力尽,连上蒲团都是被那些衣着简朴的外门弟子拖过去的,更没有机会让台上大能们留下好印象。
但他们并非最悲惨的一类人。
广场边缘的香烛燃至尽头,跳出一两点火星,昭示着时间已尽。先前弟子们上来处的大门便轰然关闭,从门外依稀可闻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哀求。
——那是千辛万苦完成试炼,可由于种种原因,没能赶上时限的孩子。
“旁派弟子求仙属实不易,”浮一清难得生出点感慨,“艰难过了关,有的甚至拼着根基有损,渴望个鲤鱼跃龙门的机会,但大多人不过是成个外门弟子,资源有限又无处向学,庸庸碌碌过完一生罢了。”
“师姐你别感慨这个了,”何洛书扯扯她手肘,“你说那孩子能分出声音的来源吗?”
“什么?”浮一清头上简直要冒两个问号出来。
“刚才第一个弟子爬上来的时候,”何洛书帮她回忆,“高台上有个人说‘赐座’,那个弟子马上朝对方笑笑。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对,直到刚才才发现问题。”
“师姐,你说人在筋疲力尽的时候,还有余力去抓声音的来源吗?更何况为了彰显仙家气度,这些收徒的说话都故意将自己嗓音搞得空洞洞的,更加难分辨来源。”
浮一清脸上的困惑消退,她敛目思索片刻,有了定论:“那弟子表现确实与其状态不符,如果按他表现出的模样,他根本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所以要么他是蒙的,要么——”
“——他压根没那么费力,现在这般模样全是演的。”何洛书接过她的话,心里已经闪过大量既视感,“他混入这里肯定别有意图,再加上掌门师叔说过,这位前辈的心魔与收徒有关……”
浮一清不由得坐直了些。
何洛书却话题骤转:“师姐,你不是第一次来这心魔境内,对吧?先前的进度怎样?”
非人的师姐绿眼睛飘忽,看起来很心虚:“我自己来的时候,认不得人,这个场景结束后这些修士们各自回峰,没赌中对的,距离太远,心魔境自然结束。”
“之后携第一礼正来过一次,他刚见人便与我打起来,声音将人吵醒,我光费力将人按回去了。”
“可可师姐呢?”何洛书发问。
这位掌门弟子兼内定的下任掌门心细如发,独具慧眼,难不成后面有什么连她也蒙过去了?
提到这个浮一清倒是理直气壮:“可可师妹金贵,掌门又给足了经费,我都是带她去山下医馆实践的。”
何洛书嘴角一抽。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一清师姐和掌门自作自受,还是吐槽自家师父抠搜,没“给足经费”。
“师姐,你这话说得很好,下次再也别说了……话归正题,师姐,你有办法让我们到心魔境主人身边去吗?”他抬手指指高台。
在他们师姐弟二人说话的当口,天梯上的哭声已经渐渐消失,只留下广场上一群忐忑的小豆丁们的窃窃私语。
而高台旁业已响过两遍钟,眼下正要响第三遍。
不说冥冥之中的预感,光说那小孩不对劲的表现和灵秀精致的小脸,就够何洛书锁定心魔境除了主人之外另一核心人物。
浮一清掐了个有些复杂的法诀,一阵金光后,两人头上都多出一只大水母,伞盖贝雷帽似的盖在头顶,触须垂下来,形成层天然的帘子。
“怕这个么?”见师弟僵住,浮一清低头问他。
“不怕的,就是……”何洛书强忍下摸头的冲动,“头顶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