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绿衣衫的云岐策马疾行,衣袂迎风激扬。
沿着茫茫山峦驰骋不久后,远处浪潮滔滔,水声不绝,那热闹繁杂的渡口便在眼前了。
云岐也不知褚廷秀会不会真的从此处渡江而至,然而既然领命,便定当奉职完成。他纵马行至渡口,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来到靠着江岸的垂杨树下,驻足等待。
渡口贯通大江南北,车马行旅众多,熙熙攘攘嘈嘈杂杂。他只是在两年入京殿试考中一甲进士后,才得以于赴宴时见过皇太孙一面,如今要在这人群中一眼就认出那流亡之中的少年,云岐心中其实有些忐忑。
但他深知兹事体大,恩师直接下令他亲自过来守候,亦是对他信任有加。
这一等,从日头高升,一直等到渡口人群渐渐稀少,就连商贩们也开始收拾东西。云岐站得双腿僵直,却始终不敢离开半步,也始终不敢错失一名过客。
阳光渐渐为层云所掩蔽,江面寒风横扫,白浪涌起。
而在这寒意袭人之际,又有一艘船只从烟水茫茫处缓缓驶来。
云岐焦急地向那边张望,眼见那艘大船越来越近,最终停靠在渡口。满船乘客纷纷涌下,牛马横行,杂乱不堪。他丝毫不敢懈怠,眼光在一个又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心中那份希望一次又一次涨高又跌落。
然而就在此时,他的目光被一名年轻公子所吸引。
那年轻人正从渡船下来,一身锦兰缎窄袖戎装,腰束深紫博带,眉目秀挺,神韵卓然。
云岐不禁一怔。
这人不正是定国府的宿放春?
那宿放春手持马鞭,缓步踏上渡口,随即回首,向已经寂静的渡船内说了什么。
不久之后,从那渡船中又先后探身走出两人,前面的少年身着粗布蓝衣,只做寻常打扮,却自有一脉灵秀温润之气。而后的年轻人面色微白,双目扫视四周,似有警觉之意。
苦苦守候了半天的云岐一见那布衣少年,心中一震,不由紧紧攥着缰绳,迎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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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是不是错拿了少女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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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第八十章定国府
离开西华门之后,褚云羲很快购置了男女冠服。两人在僻静处迅速换掉了原先的衣服,虞庆瑶又恢复了少女妆扮,鹅黄短袄月白裙,腰缠碧青丝绦,她三两下就拆开发髻,重新挽起插上钗钿。
褚云羲倒是简单,只将原先的黑衣脱去,改换上杏白织锦狐绒长袍,玄黑网巾间飘坠靛蓝束带。
虞庆瑶有意转到他后方望了一眼,满意地道:“乍一看应该和昨晚完全不同了,陛下真是善于变化。”
褚云羲束着发带,侧脸斜睨:“你这话是不是意有所指?”
“……你想到哪里去了?”虞庆瑶嘀咕道,“好歹也是驰骋疆场出身,怎么心思这样细致?”说话间,她攀着马鞍便想往上去,然而刚踩上马镫,那白马便不老实地左右晃动。
虞庆瑶惊吓中紧紧抓住马鞍不敢松手,却也还是难以爬上马背。
褚云羲笑了一声,从背后将她一把抱起,送了上去。
“跟着我那么久,连上马还不会呢?”他卷好其余衣物,背在肩后,随即一按马鞍,轻轻一蹬便坐到了她后方。
那熟悉的气息再度迫近,虞庆瑶甚至能感觉到他衣襟处白狐绒的柔软。
她一抿唇,偷偷回头看去,褚云羲正拢着她,手持缰绳欲行。
“陛下。”虞庆瑶忍不住又唤一声,他偏了偏脸,“怎么了?”
醇厚声音就在耳畔,犹如烟云氤氲,湖波起伏。
不知为何,虞庆瑶对于这同乘马上的接触变得格外敏感,她甚至感觉自己处于他身前,仿佛整个人都像被紧紧护佑包裹住了一样。
“忽然叫我一声,怎么又不说话?”褚云羲却不知她心潮波涌,纳罕地问了一句,疑心她又瞎想了什么。
她听他又说话,声音略显低沉,可虞庆瑶却从心底觉得,这声音,这话语,都是属于她的。
她只需自己心底暗暗想着,偷偷划定了,就是现时现地,最隐秘最珍贵的拥有。
“你衣服上的绒毛,碰到我了。”虞庆瑶含着小小的秘密,笑了笑随意说。
褚云羲低头一看,果然衣襟上的狐绒正蹭在她耳廓边缘。他好笑又无奈:“你自己转过脸来发呆,我还以为又有什么事,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没有想什么呀。”虞庆瑶悄悄地摸了摸那衣襟上的白白狐绒,褚云羲却只觉她莫名其妙犯了小女孩的花样心思,说了一声“坐好”,双腿一夹马腹,便策马疾驰而去。
*
这一骑白马自在驰骋,穿长街过集市,很快进入了南京城最繁华处。
酒旗风展,叫卖声起,沿街店铺楼阁鳞次栉比,四通八达道路间车马川流。
褚云羲带着虞庆瑶沿秦淮河驰行,水上画舫缓缓,铮铮淙淙曲音袅娜,令虞庆瑶不由想到了那时南昀英同样也是骑在这白马之上,带她穿遍金陵,于夜色下遥望这满河画舫,莲灯漫光。
秦淮河畔的风中似乎也浮漾脂粉芬芳,虞庆瑶在这一瞬出了神。
背后之人手持缰绳,策马纵行。如若他不开口,如若她不回头,除开此时是白昼,而彼时是黑夜外,几乎使得虞庆瑶无法分清自己到底是跟着谁徜徉于这水声潺潺,琴音袅袅间。
她为了让自己不至于沉醉于恍惚,忽而望着前方问道:“陛下要带我去哪?”
“找褚廷秀。”褚云羲似乎对她先前那分神并无察觉,简单地回道。
虞庆瑶这才收敛心神,追问道:“你知道他会去哪里?尚书府是不可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