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她只以为谢迎是运气好才得了陆先生青眼,此刻却不由得重新审视起这个安静的女孩。
这个从一开始就安静得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女孩,此刻在灯下,肌肤细腻如瓷,眉眼间氤氲着一股沉静的书卷气。
她顺着靳璐回的话问道,语气多了些认真:“谢迎,那依你看,能判断出这的确是今年的桂花吗?”
谢迎微微倾身,以手拢鼻,深深嗅了一下。
“是今年的。陈桂带点沉腐气,这个味道很清冽鲜活。”
她说完这句话后,靳璐回抱以欣赏的眼神:“我印象里的江南女生,都像迎迎你这样,话不多,温温柔柔这一挂。哎,迎迎,你是后来上学才来京华的吗?”
谢迎摇了摇头:“不是。我母亲是江南人,但我父亲是西淀人,我是在京华出生长大的。”
母亲的吴侬软语与父亲华北平原的沉浑,相隔千里,最终在她身上达成了奇异的融合。
她话音刚落,掌心的手机再次震动。母亲周筠的信息接踵而至:
【要回来了吗?】
【给你烧好洗澡水了。】
【你自己看着办吧。】
现实如同清凉的井水,瞬间湃醒了她有些恍惚的神经。她知道,必须回去了。
“璐回,时间不早了,我得先走了。”
靳璐回闻言愣了一下:“再坐会儿嘛,一会儿让崇宇的车顺路送你。”
“不了,”谢迎笑容带着不容转圜的坚定,“明天家里还有点事,得早点休息。”
她起身,对在座其他人也微微颔首示意。那萦绕在鼻尖的桂花甜香、耳畔的欢声笑语,就在这一瞬间迅速褪色、拉远。
靳璐回送她到包厢门口,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谢迎的耳际,忽然顿住:“诶?你左边耳朵上的耳钉呢?”
谢迎下意识摸了摸那片空荡的肌肤:“嗯,可能不小心掉了。抱歉,是你送的……”
“说什么呢!”靳璐回打断她,“让你戴上就是送你了。跟我还见外?只是那耳钉确实衬你,丢了怪可惜的。”
她说着,扬声欲唤不远处的侍者:“我让徐老板派人帮着找找,应该就在这附近。”
“不用了,璐回。”谢迎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靳璐回疑惑地看向她。
谢迎迎上她探究的目光,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情绪。
她的尾音飘散在晚风里:“我知道它掉在哪儿。”
夜阑时分,黑色奥迪如一尾游鱼,悄无声息地汇入京华的车流。
车辆驶上西四环,璀璨的商业霓虹渐次褪去。西山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如同一幅淡墨渲染的屏风,静静地横亘在天际线上。
竹溪园便卧在这片山影的怀抱里。车辆滑过无声的门禁,沿着园内密林小径蜿蜒前行。
车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前。
这处产业是陆从白十八岁时的成人礼。
景鹏将车平稳停驻在翻板式车库门前。他率先下车,绕过车头,为后座的陆从白拉开厚重的车门。
陆从白弯腰下车,站直身体,随手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就在他准备迈步时,景鹏无意间扫过后排座椅,目光瞬时滞在了上面。
车内顶灯流淌着柔和的光线,纳帕真皮包裹的座椅泛着温润的哑光。在那片细腻皮质的褶皱边缘,一点微小的金芒撞进他眼帘。
“陆先生,”景鹏出声,“这是……”
陆从白循声望去。那枚金镶玉的小小耳钉,正安静地陷落在属于他的领地里。
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不到一秒。那张清丽脱俗的脸瞬间浮现在脑海。
月光下,穿着天蓝色旗袍的少女,耳畔微空,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不知道。”陆从白的声音无波无澜。他收回目光,抬步便向屋内走去。
他太了解景鹏了,知道他自会妥善处理。
果然,看到陆从白身影渐渐远去,景鹏俯身,小心地用指尖拈起那枚耳钉。它躺在他带有薄茧的指间,更显小巧精致。
他拈着那枚耳钉,跟上半步,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陆先生,刚才那位谢小姐……”
陆从白头也没回:“怎么?”
“没什么。”景鹏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心照不宣,“就是觉得,您很少主动问一个学生这么多。”
陆从白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