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被从门缝挤进来的风压成薄薄一片,将周棠棣半张脸照得铁青。
另半张脸沉在影子里,像一尊没有表情的判官像。
很快,沈照日便被绑在木桩上。
手腕处的绳索勒进皮肉,血已经凝成深褐色的痂。
“你们不能用私刑——!朝廷有法度,大理寺有规矩!周棠棣,你也是穿官服的人,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沈照日大喊。
可无论他如何挣扎叫喊,周棠棣都不为所动。
周维站在一旁,道:“沈照日,你虽为光禄寺卿之子,但并无功名在身,我父亲提审你,合法合规!”
厚重的铁门从外面被推开,两名狱卒无声地走进来。
一个捧着铁盆,盆中炭火烧得正旺,将半间暗室映成昏沉的橘红色。
另一个手里托着一条铁钎,钎头在炭火里焙着,表面渐渐泛出暗红。
沈照日垂着的头抬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铁盆里那根正在变色的铁钎上,瞳孔微微收缩。
“沈照日,”周棠棣坐在案后,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本官再问你一次。十一皇子遣你往忠勇将军府带的什么话?还有何人与你们共谋?”
沈照日的嘴唇在抖。
狱卒将铁钎从炭火中抽出,钎头已经烧成一种介于红与白之间的颜色。
靠近钎柄处还残着几粒未尽的炭灰,簌簌往下落。
他走到沈照日面前,没有急着动作,只是将铁钎竖着立在沈照日视线可及的地方。
那点灼目的红光在昏暗的密室里像一只睁着的眼睛,悬在沈照日胸前三寸之处。
热浪贴上去,沈照日胸前的衣料微微卷曲,出一丝焦糊的气味。
“不说也无妨。”周棠棣搁下茶盏,瓷底碰在铁案上,出一声清脆的响。他朝狱卒微微颔。
狱卒手中的铁钎被推进一寸。
沈照日猛地偏过头去,整个人的肌肉都绷到了极限。
铁链被他拽得笔直,木桩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然而,不过瞬息。
铁钎已经贴上了皮肉,猛烈的烧灼让沈照日的身体弓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铁链被他拽得几乎要从木桩的榫眼里脱出来,他的手指也在木桩粗糙的表面上抓出了血痕。
痛呼的惨叫声,立即便传遍整个牢房。
“你们——不能用私刑——!”沈照日后面的话被一阵剧烈的颤抖截断了。
汗水、血水、泪水混在一起,从下巴滴落,砸在青砖上。
和地上那滩已经半干的暗色血迹汇到一处,悄无声息地洇开。
只是,铁钎再次灼烧他的肉体的度,比他想象中的更快,更没有预兆。
这一次,沈照日再也说不出话来,惨叫声在牢中回响。
直至铁钎第三次逼近的时候,沈照日的精神先于肉体崩断了。
“我说——!我说——!”
那声音不像是从他嘴里出来的,更像是从胸腔深处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挤出来的。
嘶哑、破碎,带着血沫子。
他的头猛烈地摇了几下,不是拒绝,而是某种本能的、动物般的挣扎。
周棠棣冷酷无情的声音传来:“还不交代清楚!”
“此事共谋者一共有四,十一皇子、忠勇将军府、我们光禄寺府,以及……周大人你的三儿子,周怀森!”
“小森才八岁,他怎么可能……”周维顿时惊诧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