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男方家里的准信,二姑婆像是打了鸡血,劲头比以往更足。
她几乎天天守在生产队路口,只要看到罗芳华的身影,就立刻上前拉住她,翻来覆去劝说,软磨硬泡、苦口婆心,只差当众给她下跪恳求。
罗芳华被缠得身心俱疲、无处可躲,只能一遍遍找借口推脱,心里的焦虑和恐慌却一日比一日浓重。
她隐隐有种预感,这一次,她怕是躲不过这场注定的碰面了。
她们插队的公社十里外,有一座高耸的山顶,山上常年驻扎着一支空军雷达部队,是当地人人皆知的驻地。
身处全民皆兵的年代,军民鱼水情本就是常态,学校有军事课程,知青时常慰问部队,早已是约定俗成的习惯。
罗芳华对这座部队营地格外熟悉。
每年春节、建军节,她都会牵头组织知青宣传队,上山开展军民联欢,给官兵们慰问演出,一来二去,和营地的官兵们大多脸熟。
今年年三十,她依旧按照提前定好的安排,早早集合宣传队队员,带着排练多日的歌舞、小品节目,结伴往山顶营地赶去。
一群年轻知青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沿着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缓步前行,山间清风拂面,年味十足。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汽车引擎声,从山脚方向缓缓传来。
众人下意识驻足抬头,远远看见一辆军绿色卡车,顺着盘山公路稳稳向上驶来。
卡车后斗堆满了春节慰问物资,米面粮油、猪肉糖果、新鲜蔬菜摆得满满当当,规整又充实。
物资中间,稳稳坐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他背对着车头,面朝盘山公路后方,一身军装笔挺合身,肩线利落、身姿端正,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自带军人的沉稳凛冽,在山野间格外扎眼。
军车缓缓从一众知青身旁驶过,度不快不慢。
罗芳华看着车上孤独的身影,毫无防备地笑着打趣,声音清脆透亮,顺着风飘向卡车方向:“你们看这位兵同志,也太拼了!大年三十不回家过年,反倒往部队赶,真是辛苦!”
身边的队员们跟着附和说笑,一串爽朗的笑声落在风里,清晰地飘进卡车后斗。
原本安静端坐的军人,闻声骤然抬眼。
他的目光穿过车窗旁的风,精准锁定人群里笑意明媚的罗芳华,只是一眼,浑身的气息瞬间收紧。
他挺拔的脊背微微一僵,肩头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深邃的眼眸骤然亮起,目光死死黏在罗芳华身上,浓烈又灼热,再也没有移开分毫。
那道过于专注的视线,像是带着无形的穿透力,让罗芳华心头莫名一悸,浑身瞬间泛起异样的紧绷感。
她下意识收了笑容,猛地抬头,定睛看向卡车后斗的那人,想要看清对方的模样。
下一秒,她浑身一震,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唇角紧紧抿起,眼底只剩错愕与慌乱。
怎么是他?!
这个人根本不是山顶雷达营地的普通官兵!
这正是二姑婆日日挂在嘴边、缠了她近两年、让她避之不及的那个飞行员!
二姑婆明明千叮万嘱说他今年春节在家探亲,绝不会回部队,结果他竟然出现在上山的军车上,直奔山顶营地而去!
罗芳华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狂跳不止,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她看得清清楚楚,方才她说笑的那一刻,他已经彻底看清了她的脸。
方才那道灼热又深沉的目光,带着极强的目的性,分明就是认出她后的笃定和势在必得。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上她的脑海——他是故意的!
他根本不是临时归队,分明是算准了她今天会上山慰问演出,特意赶去山顶守株待兔,等着她主动送上门!
不行!绝对不能撞上!
她绝不能傻乎乎主动送上门,落入这般尴尬被动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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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芳华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乱得一塌糊涂,第一反应就是退缩、逃避。
她想立刻掉头折返,找个身体不适、临时有事的借口,放弃这次慰问演出,彻底躲开这场要命的碰面。
可念头刚起,无尽的纠结和为难瞬间涌来,死死困住了她的脚步。
她是知青宣传队的队长,是整场联欢演出的主心骨,所有核心节目都是她牵头编排、带头出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