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有人特意提醒她,程九月家世敏感,让她别白费功夫,扈三婶当场拍着粗布大腿,嗓门洪亮地当众嚷嚷,半点不惧流言:“贫下中农天不怕地不怕,还怕这些虚名头?所谓的黑五类名头,都是咱们老百姓定的,有啥好忌惮的!”
摸清队里所有知青的年龄和底细后,扈三婶当即敲定目标,第一个就盯上了程九月。
他是全队知青里年纪最大、岁数最长的,在扈三婶的婚恋认知里,就是最急需成家立业的那一个。
从业多年,扈三婶向来自信,只要是她瞄准的姻缘目标,十拿九稳,几乎从未失手。
两人第一次正式谈话收尾时,她就拍着胸脯给程九月打包票,语气笃定无比,口气更是大得惊人。
“九月小子你放心,你的婚事全包在三婶身上!不出三个月,我保准给你挑个温柔贤惠、合你心意的好姑娘,让你风风光光在村里成家!”
队里的知青们平日里都爱和扈三婶说笑打闹,心知她长相有几分风韵,性子泼辣通透、嘴甜会说,是个热闹又有趣的妇人。
所以最开始,程九月只当她是闲来无事调侃自己、随口开玩笑。
他一个土生土长的城里青年,前途未定,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扎根乡下、就地成婚?
彼时的他,跟着众人一笑而过,压根没把这番话放在心上,更没有半分当真的念头。
可他万万没料到,自己的淡然漠视、不以为意,反而彻底勾起了扈三婶的好胜心。
他越是推脱冷淡,扈三婶就越是上心执着,铁了心要把他这门亲事促成,半点不肯松懈。
前几天偶遇,扈三婶就拉着他絮絮叨叨半天,极力推荐南边老王家的闺女,夸人皮肤白净、手脚勤快,地里农活样样精通。
程九月找借口委婉推脱,本以为能就此作罢。
没成想隔了两天,扈三婶直接堵在了他上工的田埂上,一脸神秘兮兮的模样,又给他推荐了新的姑娘。
晨风吹得她鬓边的碎乱飞,她攥着衣角笑得格外热切,眼神里满是势在必得:“这次的姑娘更俊俏,性子软和乖巧,说话细声细气,绝对合你眼缘,可千万别再推脱了!”
直到这一刻,程九月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扈三婶根本不是开玩笑,她是实打实、认认真真地要给自己提亲。
一股莫名的慌乱瞬间席卷全身,他脑子瞬间空白,心慌意乱,只能慌忙找各种借口搪塞推脱。
可他绞尽脑汁想出的所有理由,都被扈三婶三言两语怼得漏洞百出、体无完肤。
慌乱之下,程九月先找了个最委婉稳妥的借口,试图委婉劝退。
“三婶,我年纪还小,不想太早成家立业,还想多打拼几年,先搞事业再说婚事。”
话音刚落,扈三婶立马瞪圆了双眼,嗓门骤然拔高八度,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不屑。
“你还小?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两个孩子都拉扯大了,大的都能下地喂猪、帮家里干活了!”
“你看看咱们整个大队,数百号人,哪个小伙子二十二岁还没娶媳妇?再拖下去,村里人都要背后嚼舌根,说你跟阿贵一样有毛病!到时候名声臭了,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程九月心脏猛地一沉,浑身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阿贵这两个字,在整个生产队就是最大的耻辱标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是管制地主家的独子,比程九月年长几岁,常年孤身一人,死活娶不上媳妇。
久而久之,村里流言四起,所有人都私下传言,阿贵身体有缺陷,是个不能成家的“废人”。
程九月至今清晰记得那场极致尴尬的闹剧,彼时一众村民围着看热闹,扈三婶为了赌输赢,当众伸手去探阿贵的裤裆,吓得阿贵在泥水田里疯狂打滚,哭喊声撕心裂肺,狼狈到极致。
那一幕堪称终生阴影,哪怕时隔许久,每次想起,程九月依旧头皮麻、浑身僵硬。
在那个极度看重脸面和传承的年代,被人当众说和阿贵一样有毛病,是男人最难承受的奇耻大辱。
这比当众挨打、当众辱骂还要丢人,一旦沾上这个名声,这辈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彻底声名扫地。
程九月脸色红白交替,嘴唇张合数次,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第一个借口被彻底堵死。
他咬牙硬撑,立马换了第二个理由,试图搬出家人推脱。
“三婶,不是我不愿找,是我父母不同意,他们不想我找农村媳妇,盼着我回城之后再考虑婚事。”
这话一出,扈三婶的嗓门直接拔高数倍,洪亮的声音震得程九月耳朵嗡嗡作响,语气里满是怒火与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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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那黑五类出身,还敢瞧不起我们正经贫下中农?我们村里的姑娘愿意嫁给你,那是你天大的福气,是抬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