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不知好歹!贫下中农的闺女肯嫁给你,是你们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报,你居然还敢挑三拣四?”
一顿厉声训斥过后,她又瞬间收敛怒火,话锋一转,语气温和地开始循循善诱,软硬兼施拿捏人心。
“九月啊,你好好想想,你这出身摆在这,一辈子戴着帽子,走到哪都被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
“你要是娶个贫下中农的媳妇,就算攀上了正经根基,身份就能顺势洗白,没人再敢随意拿捏你、欺负你,连你爸妈都能跟着沾光!”
程九月心里明镜似的,清楚这番说辞根本站不住脚,冰冷的出身烙印,根本不是一桩婚事就能彻底抹去的。
可他也看得透彻,扈三婶压根不懂其中的利害规矩,她只是单纯觉得,乡下好姑娘配他这个问题出身的知青,绰绰有余。
更让他无力的是,黑五类这个名头,成了扈三婶拿捏他的绝佳把柄,让他有苦说不出、有理无处辩。
程九月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沉默不语,硬生生扛下所有压力。
即便被轮番轰炸、软硬施压,他依旧没有半分妥协,始终咬牙拒绝,不肯松口答应相亲。
放眼整个生产队,从来没人敢一次次硬刚、拒绝热心又泼辣的扈三婶,没人愿意平白无故得罪这个人脉广、嘴皮子厉害的妇人。
也就是程九月顶着知青的特殊身份,才能让扈三婶压下火气,没有恼羞成怒。
她反倒像驯服烈马一般,越挫越勇,耐心十足地轮番哄劝、敲打、施压,不肯轻易放过他。
连日的死缠烂打,让程九月身心俱疲、烦躁不已。
白日里上工要埋头苦干挣工分,提防旁人打量的目光,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扈三婶的提亲说辞和回城的渺茫希望。
他心里无比清楚,只要自己松口答应相亲、迈出第一步,就极有可能一步步被婚姻捆绑在这片土地上,彻底断送回城的所有希望。
谁也没想到,扈三婶这份执拗的热心肠,居然意外打动了大队党支部书记。
书记竟觉得她是真心实意为知青着想,是难得的热心善举,特意抽空找程九月单独谈话。
书记没有官腔说教,语气温和真诚,句句都是推心置腹的实在话。
他先是彻底摸清了前因后果,十分理解程九月的顾虑和难处,随即耐心开导,还专门给他支了个稳妥的法子。
“九月,扈三婶这人就是心肠热,一辈子爱牵红线做善事,没有半点坏心思。农村老话,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在她眼里,帮年轻人成家是积福积德的好事。”
“你别多想、别抵触,她纯粹是好心帮忙,没有拿捏你的意思。”
听着书记的诚恳劝解,程九月心头的抵触和误解悄然消散,甚至生出几分莫名的懊悔。
他一直以为扈三婶是故意针对、为难自己,到头来才现,对方只是太过热心,纯粹好心办了让自己为难的事。
书记继续缓缓劝说,句句说到程九月的心坎里。
“我劝你踏实去见一面,也算成全她的一片心意,别让她天天为你的婚事奔波操劳。”
“见面而已,不用有压力,看得顺眼就慢慢相处,不用急着定亲成婚;看不顺眼,事后找个温和借口推脱便可,没人会怪罪你。”
“新社会不兴包办婚姻,她也不是你的长辈,婚事能不能成,全在你自己说了算。”
“你担心影响回城、落下污点,纯属多虑了。咱们村里人心淳朴,没人会因为一次相亲不成,就给你穿小鞋、记恨你。”
书记一番语重心长的话,彻底动摇了程九月坚守已久的底线。
更何况是大队书记亲自出面劝说,哪怕不给扈三婶面子,也不能不给书记面子,这份人情世故,程九月心知肚明。
所以当扈三婶再次兴冲冲找上门,唾沫横飞地劝他相亲时,程九月深吸一口田间的浊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忐忑与不安。
他咬紧牙关,沉默片刻,最终点头答应了下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微微泛白,心底的慌乱丝毫没有消减。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密密麻麻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个被极力夸赞的姑娘,到底是何模样、品性如何?
若是见面后满心不喜,他该如何委婉推脱,才能不得罪偏执执拗的扈三婶?
最让他恐惧的是,这一次看似普通的相亲见面,会不会成为一个致命的开端,一步步将他锁死在这片贫瘠的乡村,彻底掐灭他回城的所有曙光?
喜欢年高考又一春请大家收藏:dududu年高考又一春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