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夸够了,扈三婶才切入正题,开始一遍遍叮嘱相亲的各种礼数规矩。
她语气严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句句都在施压恐吓。
“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腰杆挺直别歪歪扭扭,敢丢我的脸,我饶不了你!”
“见了女方父母嘴巴放甜些,叔叔阿姨勤快喊,别杵在那儿像个木头疙瘩!”
从称呼礼仪、微笑分寸,到答疑话术、搭话技巧,她事无巨细全盘交代。
甚至连坐姿角度、双手摆放的位置,都定死了规矩,半点不许出错。
一连串琐碎的规矩砸下来,听得程九月脑袋胀、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表面乖乖应着,心里半点没往心里去。
他哪里是来相亲的,分明是来闯关受刑的。
他满心盘算的,不是怎么讨好女方家人,而是怎么体面被拒、干净脱身。
可转念一想,他又生出满心顾虑,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若是因为礼数不周、举止失礼被女方退货,消息传回知青点,必然会沦为所有人的笑柄。
到时候人人都会笑话他,城里来的高中生,连一场简单的相亲都搞砸,丢尽知青的脸面。
一边是迫切想被拒绝、摆脱束缚的心思,一边是怕丢人现眼的顾虑。
两种念头反复拉扯、疯狂较劲,让程九月满心纠结,重重叹了一口浊气。
最终他只能无奈宽慰自己,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便是。
两人踩着晨露快步赶路,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山路崎岖颠簸。
鞋底磨得脚底板烫麻,小腿酸胀软,终于抵达了女方家门口。
远远就看见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人立在大门前等候。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灯芯绒褂子,面料厚实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头梳得油光水滑,用一根亮闪闪的银簪稳稳挽住,碎梳理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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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挂着热情得体的笑容,眉眼精明通透,一看就是能干持家、心思缜密的妇人。
不用多想,这定然是女方的母亲。
看见两人走近,女方母亲立刻快步迎上来,紧紧拉住扈三婶的手。
两人熟络得如同亲姐妹,语气热络又亲昵:“三婶,可算把你盼来了,快进屋歇着!”
说完,她转头将目光落在程九月身上,视线快扫过他的衣着、身形、神态。
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满意,脸上笑意更盛,连忙热情招呼他进门。
扈三婶和女方母亲手挽着手,一路说笑,热热闹闹走进院内。
程九月顺势走到墙根,轻轻放下肩头的扁担,揉了揉酸的肩膀。
他提起沉甸甸的竹筐,抬眼打量起这座宅院,心底暗自心惊。
偌大的院子规整大气,三栋三开间的大瓦房围成方正的四合院。
院内地面铺满青砖,缝隙干净无杂草,扫得一尘不染,处处透着整洁富庶。
院子中央的食盆旁,二三十只鸡鸭争抢吃食,咯咯喔喔的叫声热闹不已。
侧边猪圈里,两头大肥猪卧在松软的泥里,膘肥体壮、肚皮滚圆,哼哼唧唧拱着食。
墙角窝棚下,两只雪白的小羊羔紧紧贴着母羊,时不时仰头咩咩叫唤。
屋檐下整齐悬挂着一串串干透的玉米、红辣椒,红黄相间,满眼都是丰收的烟火气。
这般家境,妥妥的村里上等殷实人家,远比程九月预想的还要富足。
女方母亲将两人径直请进上房堂屋,屋内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
正中摆着一张老式八仙桌,四周配着四条实木长板凳,墙角立着一个擦得亮的木柜。
她手脚麻利地生火烧水,提起搪瓷茶壶沏上热茶。
三个白瓷搪瓷茶杯挨个摆开,又端出一碟炒花生、一碟瓜子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