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从业三十年、阅文数万的市级阅卷组长,当众感慨点评,这篇文字有风骨、有共情、有时代重量,看见一代人不甘认命的微光。
消息酵度远想象,短短三日,重磅消息从公社文教组一路传回密云知青点。
本届届恢复高考,刘学红斩获北京市文科总分第一名,登顶文科状元。
得知消息那一刻,刘学红正在知青点露天石板台搓洗换洗衣物,青砖台面浸满肥皂水泡沫。
她五指一松,长方形铁皮肥皂盒直接脱手,哐当重重砸在青石台上,响声刺耳清脆。
乳白色国营肥皂顺势滚落,沾裹满地泥沙,滚到墙角杂草堆里才停下。
她下意识连连摇头,脸色白,嘴唇无意识反复翕动,低声喃喃自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村里人传话夸大,以讹传讹。”
“我一个下乡插队四年的普通女知青,熬苦读书而已,怎么能当上京城文科状元。”
她下意识侧身低头,回避周边同房知青投来的注目视线,心底极度自卑,生怕抬头对视,就会迎来旁人讥讽嘲笑,笑她痴心妄想、异想天开。
流言落地第四天上午,知青大队一把手队长,双手攥着一张大红烫油红纸喜报,脚步急促有力,满面压不住笑意,大步踏进知青大院。
恰逢工间休息,十几名留守知青全站在院内乘凉,目光齐刷刷聚焦队长身上。
队长当众抬手,拿起提前剪制好的红纸红花,手工剪纸边角粗糙褶皱,剪痕凹凸不齐,红纸质地偏薄,却被正午阳光映照得艳红夺目,喜庆感扑面而来。
队长抬手,郑重将小红花别在刘学红胸前褂子衣襟处,力道庄重郑重。
他抬高音量,用气十足,面向全院知青高声官宣。
“全体知青同志们,特大喜讯!咱们密云水库知青点,刘学红同志,金榜题名,拿下北京市届高考文科状元!”
话音落地瞬间,院内哗然起哄,惊叹声、羡慕声此起彼伏。
刘学红双脚钉在原地,浑身僵硬僵直,四肢血脉仿佛瞬间停滞流动。
双耳嗡鸣不止,蜂鸣声密密麻麻充斥颅腔,仿佛上万只野蜂围在耳边振翅乱飞。
她双眼猛地睁大,眼白泛红,长睫剧烈颤抖,积攒数年委屈、疲惫、隐忍的泪水,毫无征兆瞬间盈满眼眶。
队长见状,伸手递来公社原版官方报纸,指尖精准指在文理科状元公示榜单一栏。
宋体印刷黑字清晰工整,刘学红三个字稳稳排在文科榜单位,白纸黑字,不容作假。
这一刻,她才彻底笃定,所有喜讯不是邻里编造的美梦,全部属实。
更让她浑身血热翻涌、心口滚烫的是,拆开完整成绩单核对比对。
语文分,数学、历史、政治、地理每一科卷面分数,分毫不差,完全匹配父亲电报夹缝标注数字。
五科成绩全线拔尖,无一科短板拉分,实力断层领先全城考生。
下乡四年,受的白眼、熬的长夜、饿过的肚子、强忍的思乡自卑,所有积压情绪在此刻彻底崩塌爆。
刘学红抬手死死捂住嘴唇,堵住失控哽咽,温热眼泪顺着指缝不停下坠滴落,砸在鞋面泥土上,晕开小小湿痕。
她泪流满面,嘴角却高高扬起,笑意通透释然,干净又璀璨。
隔日一早,市属报社专属采访记者,搭乘公社专用三轮车,专程奔赴偏远知青点定点采访状元。
老式胶卷相机镜头对准刘学红,记者语气温和,笑着抛出预设问题。
“刘学红同志,回本次高考备考应试全程,你是否心潮澎湃,早早预感自己可以逆袭创造状元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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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学红抬手拭去脸颊残留泪痕,眉眼朴实平和,褪去高光狂喜,回归往日沉静淡然。
她语气平缓笃定,一字一句真诚作答,没有半点夸大造势。
“全程没有热血澎湃,也从未预判自己能拿下状元。”
“走进考场做题,心态和煤油灯下熬夜刷题一模一样,心静如水,没有博弈拉扯的紧绷,也没有碾压旁人的快意。”
“我只是放平心神,稳住手,写完每一道题,写好每一个汉字而已。”
只有刘学红自己心底清楚,这份万众瞩目的状元成绩,从不是天降好运,更不是凭空侥幸。
这是四年三千多个日夜,一刻不曾松懈苦熬换来的结果。
白日服从集体排班,顶烈日、冒风雨下地农耕,足额挣够每日口粮工分,活下去扎根异乡。
傍晚收工回宿舍,同屋知青累到沾炕闭眼熟睡、闲聊摆烂度日时,她独守窗边微光坚持学习。
常年煤油烟熏烤,鼻翼两侧沉淀洗不掉的浅黑油垢;每日握笔时长四小时,右手中指指腹磨出一层厚实硬质老茧,指甲缝深层永久嵌着洗不净的蓝黑墨渍。
这份底气,一半源自孤勇自律,一半源自原生家庭刻入骨髓的教养指引。
父母皆是底层勤恳普通人,无高官人脉,无富余家财,却用半生言行,教会她沉心踏实,教她读书立身。
全家辗转漂泊、四海落脚的特殊家境,让她体察人间百态,共情底层众生,文笔底蕴远同龄下乡知青。
她父亲隶属国营铁路专职养路工,全年驻守铁道沿线,哪里铁轨破损、路基松动,就要连夜奔赴哪里抢修值守。
工种常年异地调动,作息黑白颠倒,风尘仆仆是生活常态,全年居家团圆天数屈指可数。
也因常年异地漂泊,刘家姐弟四人,落地出生地横跨南北四省,天南地北各居一地。
大姐生于江西铁道工区家属院,二姐生于湖南沿江铁路站点,刘学红生于贵州深山铁路驻地,小弟生于西北陕西铁道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