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倩刹那彻底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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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翻脸不认人,不是冷眼不愿帮忙。
身居院内高位,当众私识待检考生,主动偏袒通融。
一旦被旁人抓住把柄,不仅他公职受牵连,丁倩直接会被定性舞弊,永久取消高考报考资格。
他刻意疏离回避,当众漠然不识,才是保全她、护住她前途最好的方式。
后续县里统一召开高考考生合规宣讲会议。
丁倩坐在台下,无意听闻院内工作人员闲谈两件直击人心的体检往事。
第一件,下乡种田女知青往事。
女生常年下地深耕农活,身形壮实,皮肤日晒粗糙黝黑,脸颊常年带着高原红。
内科听诊疑似先天性心脏缺损,依规需要驳回体检名额。
女生当场双腿一软,红着眼眶崩溃落泪,声声哀求恳切至极。
“我年年扛最重的公粮、挖最深的水渠,心肺半点不痛,我不能卡体检,我不能一辈子困在乡下地里!”
接诊女医生沉默良久,心生恻隐,转身对接科室负责人报备。
回归诊室后,提笔平稳划掉不合格批注,沉声叮嘱。
“体检暂且放行,入校之后务必专项复查,爱惜自身身体。”
女生当场喜极而泣,弯腰深深鞠躬,几度哽咽说不出道谢话语。
第二件,本地公社回乡男青年往事。
男生笔试分数高居公社前列,满心壮志填报北京钢铁学院。
体检色盲筛查不合格,硬性学科受限,只能被动调剂偏远内蒙师范院校。
世代务农贫寒家庭,哪怕异地调剂公办大学,也是全村艳羡、逆天改命的天大喜事。
全家得知消息,依旧满心欢喜,彻夜置办喜糖待客。
两场人间百态,两样升学悲欢。
丁倩夜里提笔铺纸,一字一句,将医院见闻、体检忐忑尽数写进家信,心绪万千,落笔满是感慨。
数日之后,乡村回信送达县城宿舍。
父亲字迹落笔苍劲沉稳,笔墨厚重,一语道破前因后果。
“闺女,体质高血压是咱家显性遗传,爹年少公考体检,同款血压偏高。你遇刘院长暗处周全保全,不是运气,是贵人俯身托举你的前程。那日诊室耳语几句,早已敲定你的体检合格名额。”
读完家书全篇,丁倩手握信纸,伫立窗边久久不动。
这一刻,她彻底读懂全部深意。
那日诊室低声耳语,不是随意闲聊。
是身居高位之人,守住规矩底线,不动声色为她拨开前路荆棘,稳稳托住她赌上全部人生的大学梦想。
尘埃落定,体检终审合格公示名单,丁倩姓名赫然在册。
往后每逢进城办事,丁倩都会刻意绕行县人民医院。
有时拎一袋自家旱地纯天然花生,有时带一屉母亲蒸好杂粮馒头,有时只是手写一封家常书信。
不登门叨扰办公,不对外攀附关系,只安守分寸,诚心道谢。
一来二去,分寸相处之间。
村口萍水相逢的陌生路人,慢慢变成彼此懂分寸、知善意、可交心的知己友人。
晚风再起时,丁倩常会望向城外乡间土路。
总会想起暮色二八大杠、医院走廊的心惊忐忑、会议室隔空守护的眼神。
人世缘分玄妙无常。
一场寒风里不求回报的顺路相送。
终变成命运低谷转角处,照亮漫漫前路,最关键、最温暖的一束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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