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拥挤而混乱的萨卡兹阵型中,她奏响了一曲短促而致命的死亡乐章。左手的匕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寒光,每一次翻转与挥舞,都精准地割裂开近在咫尺的咽喉;而她右手那加装了消音器的手铳,则用一声声沉闷的低吼,精准地将特制的子弹送进稍远一些的目标的头颅。
刀光与火光在她身侧交替闪烁,她像一把滚烫的利刃切入冻结的牛油,在密不透风的敌人阵列中,硬生生撕开了一条通往那些术士的最短直线。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冷酷的效率,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只为了一个目的——摧毁制造它们的人。
胜利的果实仿佛已经触手可及。
眼看那几名维持着巫术的石翼魔术士已经近在咫尺,他们脸上因法术反噬而浮现的痛苦与惊恐,在伊娜莉丝眼中是如此清晰。
空气中弥漫着先前被她割喉的佣兵身上散出的浓重血腥味,混杂着源石技艺碰撞后留下的焦糊气息。
她甚至能看到领头那个术士枯瘦的手指仍在不受控制地痉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倒映出她疾冲而来的身影,充满了绝望。
她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左手的匕尚在滴血,右手的手铳已经平稳地抬起,冰冷的枪口对准了术士脆弱的头颅。
只需要几下轻微的扣动,这几个制造麻烦的源头就将被永远从战场上抹去。
就在她食指即将压下扳机的那个刹那。
一道凌厉到极致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廊台更深沉的黑暗中斩出。
那不是单纯的光,而是一种纯粹的、凝练到极点的杀意。它撕裂了昏暗的空气,度越了声音,甚至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没有风声,没有破空声,只有一道银亮的死亡轨迹,以一个绝对刁钻、仿佛早已预判了她所有动作的角度,直取她的头颅。
伊娜莉丝瞳孔骤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那一瞬间,所有精心计算的战术、所有冷静的杀戮计划,都在绝对的危险预警面前土崩瓦解。
大脑还在命令手指扣下扳机,但身体的本能已经用一种更为粗暴的方式接管了一切。她猛地向后仰身,整个脊椎弯曲成一个惊人的弧度,腰腹爆出恐怖的力量,同时闪电般地缩回了持铳的手臂。
嗤——
那道剑光几乎是擦着她的鼻尖划过,带着一股仿佛能将灵魂冻结的锋锐气息。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磅礴的能量割裂空气时,在自己皮肤上激起的、细微的刺痛感,几缕黑色的丝被无形的气劲斩断,悄然飘落。
紧接着,一声清脆到令人心碎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她那把作为左膀右臂的手铳,被那道剑光从中断为两截。
复杂的枪身结构与精密的源石单元在一瞬间分崩离析,切口平滑如镜。上半截枪管带着瞄具飞了出去,下半截的握把和弹夹还留在她骤然收紧的指间。
铳械化作两截无用的废铁,带着最后一丝因为射击而产生的余温,叮当落地,在死寂的廊台上出了格外刺耳的回响。
她没有试图去对抗那股沛然莫之能御的力道,而是顺着惯性向后倒去。在身体接触冰冷石板地面的瞬间,她蜷起身体,一个迅疾而利落的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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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术装备与粗糙的石板摩擦,出一连串刺耳的声响,火星一闪而逝。这个动作卸去了绝大部分的冲击力,但那股透过骨骼传来的震荡依旧让她喉头甜。
翻滚的尽头,她以单膝跪地的姿势强行停下,左手五指张开,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勉强稳住了摇晃的身形。
“呼……哈……”
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丝灼痛。额前的丝已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总是带着一丝游刃有余的脸庞上,此刻再无半分轻松,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苍白与凝重。
她的目光越过那几个瘫倒在地、惊魂未定的术士,像两柄淬了寒冰的利刃,死死地锁定了廊台上方,那片先前被她判断为安全区域的深沉黑暗。
阴影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蠕动着,从中走出一个高挑的人影。
那人步伐从容,悄无声息,仿佛他一直都站在那里,只是直到此刻才允许别人看见。
他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古朴的单手长剑,剑身狭长,并未开锋,却在昏暗中流淌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如同呼吸般的微光。毫无疑问,刚才那道撕裂空气的致命剑光,正是源于此人之手。
他停在廊台的边缘,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伊娜莉丝,沉默的身影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黑色山峦,将术士们护在了身后。片刻的死寂之后,他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伊娜莉丝的耳中,仿佛就在她耳边低语:
“反应不错。可惜,你的路到此为止了。”
那宣判般的话语,让伊娜莉丝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与此同时,廊台之上,那个戴着纯白面具的赦罪师,将那柄一直平举着的古朴长剑缓缓放下。
剑身上流淌的微光随之黯淡,最终隐没不见。
他似乎也对这一击的结果感到了一丝意外。
在他的预判中,那个黎博利女人应该被连人带铳,直接从中斩为两段,而不是仅仅牺牲一把武器,换来一次狼狈的翻滚。
生的小意外没有让他在意,仿佛她已经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弃物。
赦罪师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那扇正在缓缓闭合的巨大石门。
蒸汽骑士们支撑了足够多的时间,拿道沉重的石门已经摩擦着轨道,出轰隆的巨响彻底关上。
虽然有一个侥幸逃脱,但蒸汽骑士的溃灭已成定局,这只是时间问题。
只要这扇“诸王沉眠之所”的大门彻底封锁,断绝内外的一切联系与补给,那么,那个仅存的查尔斯·林奇,也只不过是瓮中之鳖,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赦罪师抬起手转身,正准备下达最后的清场命令。
然而,就在赦罪师准备下达宣判,宣告蒸汽骑士的时代终结的刹那,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身后袭来。
赦罪师抬起的手臂在半空中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