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低下头。视线越过廊台的边缘,与那双自尘埃与狼狈中再度抬起的、冰蓝色的眼眸交汇。
那双眼睛里,先前所有的情绪都被涤荡一空,只剩下一片死寂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虚无。
而在这片虚无的中心,正有一簇苍白色的火焰,正无声地燃烧着。
那不是愤怒的烈火,而是一种将自身都作为燃料,燃至灰烬的冷焰。
“哦?”
赦罪师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些许情绪的波澜,那不是惊愕,而是一种在垃圾堆里现了一件意外精巧的古董时,那种带着审视与玩味的、冰冷的兴致。
“你很有趣。”他轻声说道,那声音仿佛能穿透轰鸣的石门与垂死的呻吟,清晰地在伊娜莉丝耳边回响,“很少有人能在见过我这一剑之后还有勇气站起来。”
他不再理会那扇即将彻底闭合的石门,也不再关心那些苟延残喘的蒸汽骑士。
那些都已是既定的结局,是无趣的收尾。
而眼前这个女人,却在既定的结局中,绽放出了一点全新的、让他提起兴趣的微光。
他的身影在廊台上一晃,留下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残影。
下一瞬间,没有风声,没有预兆,他鬼魅般地出现在了伊娜莉丝的身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一步之内,近得可以看清彼此面具与脸庞上最细微的纹路。
他手中的细长“剑刃”,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白色闪电,撕裂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空气,笔直地刺向她的心脏。
度快到越了视觉的极限。
但在伊娜莉丝的感知中,她能清晰地看见,那不开锋的剑尖是如何挤压空气,在前端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细微涟漪。
她能看见,剑身流淌的微光在空气中拖拽出的光痕。
她甚至能看见,在那张纯白面具冰冷的眼孔之后,对方的瞳孔里,正倒映着一个渺小的、瞳孔中燃烧着苍白火焰的自己。
她的身体向左侧滑出一步。
只是一个幅度小到不可思议的横移,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挪动了一下站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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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是这毫厘之间的精准,让那道足以洞穿一切的白色闪电,贴着她的肋侧堪堪擦过。剑锋上蕴含的恐怖能量带起一股阴冷的劲风,却连她的衣角都未能吹动分毫。
一击落空。
赦罪师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的情绪,仿佛这一刺只是随手的试探。
他的动作没有出现哪怕一微秒的停滞,手腕只轻轻一转,那垂直的刺击便化作了水平的横扫。
剑锋顺着她的身侧划出一个平滑的弧线,带起一片银白色的死亡残光,横向斩向她的腰腹。
那道死亡的银白色残光贴着她的腰腹横斩而来,伊娜莉丝的整个上半身向后仰倒,脊椎弯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几乎与地面平行。她矮下身,以一种近乎贴地滑行的方式,让那道锋芒从自己的鼻尖前一寸处掠过。
冰冷的剑风吹动了她额前的丝。
不等身形完全稳定,第二击、第三击接踵而至。
刺、挑、劈、扫,赦罪师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每一击都凝练到了极致,直指要害。
那不是剑术,而是一套纯粹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技艺。
伊娜莉丝的身影在这一片致命的光网中穿梭,下潜,翻滚,侧步。
她的动作不再有先前的狼狈,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协调。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精密计算,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她的身体像一具被某种更高意志操控的人偶,在生与死的毫厘之间,跳着一支沉默而惊心动魄的独舞。
这支舞,让赦罪师面具后那双审视的眼睛里,兴致愈浓厚。
“了不起,”他又一次挥剑落空后,竟然后撤了半步,第一次在这场追杀中停下了攻势。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赞叹,在轰鸣渐息的石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你的身体……比你的意志要诚实得多。它在渴望活下去。”
远处,那扇巨大的石门终于合拢,最后一道缝隙被彻底封死。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空旷的殿堂里,仿佛为这场战斗敲响了最后的丧钟。内外隔绝,再无退路。
赦罪师似乎完全不在意这最后的变故,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伊娜莉丝:“你还能给我多少惊喜?让我看看。”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伊娜莉丝没有完全依赖那常的感知。在又一次近身交错,身体以一个极限角度扭转,躲开一记刁钻刺击的瞬间,她那双燃烧着苍白火焰的冰蓝色眼眸,终于越过了那道致命的锋芒,死死地钉在了他手中的武器上。
然后,她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一把剑。
那是一柄法杖。
一柄通体漆黑、造型修长得如同长剑的法杖。杖身被精心打磨过,呈现出类似剑刃的纤细与锋利感,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欺骗性的冷光。而在那被当作“剑柄”的杖处,则镶嵌着一颗纯黑色的源石结晶。
那结晶仿佛一个微缩的黑洞,贪婪地汲取着周围的一切光线,让它在视觉上,完美地呈现出了一把致命单刃长剑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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