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风还是雨,既然卫驰站在了风雨之中,那她便会与他并肩同行。
郁王与卫驰丧命的消息传回来,皇上震惊错愕,不肯相信,直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派了大批人前往江州寻找他们。
但他还是悬心不已,加上头疾愈发严重,以至一病不起。
*
养心殿中,一片寂静。
宁贵妃提着食盒走到榻前,看着脸色苍白的皇上,低声唤醒了他。
“皇上,到时辰了,该喝药了。”
皇上缓缓睁开了眼睛,在看到眼前的模糊的人影时有一瞬间晃神,险些脱口而出“文漪”二字,可在看清来人的脸后,眼中尽是怅然。
到如今,他不得不相信,他的文漪已经离开很久很久了。
如今在自己身边的人,不是她,也不像她。
他看着坐在身侧的宁贵妃,憔悴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声音虚弱。
“爱妃,咳咳……事到如今,只有你陪在朕的身边……咳咳……”
宁贵妃慢条斯理搅动着碗中的汤药,淡淡苦味散发出来。
“皇上放心,臣妾……会一直陪着你,直到……”
“咳咳……直到什么……”
直到,你死了。
宁贵妃微笑着,眉眼柔和至极,“直到,皇上好起来。”
皇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叹道:“朕总以为自己身子骨还算强健,没想到这一病,竟到如此地步了……”
“太医说了,皇上是伤心过度,郁王与卫将军的事……”宁贵妃语气里也尽是叹惋,“皇上龙体要紧,切不可再悲伤。”
“朕不相信他们死了。”皇上的语气难掩悲痛。
“是、是,郁王与卫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必然无恙,只是皇上你也要保重自身啊。”
“外头流言纷纷,朝堂动荡,朕如何安眠啊。”
宁贵妃眼睫轻颤,状似不经意道:“再大的事也大不过皇上龙体,皇上大可把一些事放出去,何必事事亲力亲为。”
皇上抬眸看着她,“爱妃的意思是,交给顺王?”
“顺王恭谦,做事必定尽心尽力,皇上大可让他试试。”
“爱妃莫不是想劝朕立储君?”
宁贵妃脸色一白,立即跪下请罪,“皇上明鉴,臣妾失言,却绝无此意。”
“起来吧,朕随口一问,你又何必如此惊慌。”皇上嘴边噙着淡淡笑意,一副毫不在意模样,“说来,朕确实也老了,是该早日立储。”
“听皇上这意思,已然有了人选?”
“朕膝下共有三子,如今唯有顺王无恙……”
宁贵妃攥紧了袖中的手,若皇上立周祈为储君,他们便省去诸多麻烦,也不枉他们费心筹谋。
“只是,朕始终不大喜他。”
宁贵妃心中一沉,猛然看向皇上,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立即收敛了情绪,又是一副娴静从容的模样。
她正要追问,皇上却面露疲倦,低声道:“朕还是乏得很,爱妃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宁贵妃只得离开,提着食盒的手太过用力,骨节都泛着白,平稳步伐却难以掩饰她微微颤抖的身体。
皇上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眼底深沉一片。
宁贵妃回到琼和宫,一进殿便看见周祈站在窗边。
周祈听见声响,立即上前来,声音里带着焦急,“娘娘,他怎么说?”
“祈儿,此路恐怕不通。”宁贵妃已然平复了情绪,言简意赅。
周祈面露错愕,随即素来不显露情绪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恼怒道:“为什么!”
周鸿死了,周延也死了,皇上却还是不肯立自己为储君。
他到底差在哪里!
“祈儿,你先别急,他到底也没说不立你为储君,此事便还有转圜的余地。”宁贵妃仔细分析,“不过我们要早做打算,若他有别的心思,也不至于毫无应对之法。”
“他不肯立我,难道他还有别的儿子吗?!”周祈听不进去宁贵妃的话,全然陷入在愤怒的情绪中。
他一直以来忍辱负重、苦心筹谋,就想着把周延与周鸿一一铲除,顺理成章地成为储君,而后继位。
可事到如今,皇上却还不肯立自己,难道他周祈就如此入不得他的眼?
“好了,现在着急也没用,你可别在这最紧要的关头出岔子。”宁贵妃皱眉,对他的失态既心疼又无奈。
可无论如何,最要紧的是达成目的,无论过程有多曲折,都不要紧。
毕竟,这条路,他们已经走了很多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