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青芫和王月勤都不算高,顶多一米六,周北有一米八五左右,归大山个头也高,差不多有一米八三,归大山和周北费点布料。
归青芫大概说了一下。 田桂凤也有些怵,亏得有赵楠领路,才没晕头转向。
几人来到病房时,归青芫正在给周北贴黄瓜,嘴上已经贴了一圈,下巴上也是。
田桂凤一瞧见就嚷了起来,“情况不太好,t还有闲心玩黄瓜,我看好得很,我们又不是大夫,将我们喊来干啥?坐车不要钱啊。”
她连饭都没吃,这会儿天一黑,肚子就咕噜噜叫了起来,一饿人更烦躁了,一张脸拉得老长。
唐奶奶和她老伴正在看报纸,听到这一连串抱怨,不由蹙了蹙眉。
归青芫红着眼眶站了起来,解释道:“我没玩,黄瓜是护士让弄的,给小北哥补水的,奶,小北哥情况确实不太好,让大夫给你们说吧,咱们先出去,别打扰了唐奶奶他们。”
“这儿是医院,又不是他家,啥打扰不打扰的。”田桂凤不快地朝唐老太看去,却对上一双淡漠的眼睛。
妇人头发花白,看着并不年轻,却养得胖乎乎的,还穿了双小皮鞋,身后的男人更是穿着一身中山装,两人一个比一个体面。
一看就是有钱人。
田桂凤欺软怕硬惯了,哪敢得罪城里人,顿时住了嘴,归青芫抱歉地对唐奶奶道了声歉。
唐奶奶更心疼她了,这两天都是她一个人在医院守着,辛苦不说,家人一来,没一句关怀,反而句句数落,这还是在外面,在家不定怎么受磋磨。
她摇摇头,对归青芫说:“没事,你哥的身体更重要,先去找医生吧,能转院就赶紧转院,别拖着。”
下午,归青芫已经跟她说了大夫建议转院的事。
归青芫感激一笑,带着他们去了陈大夫办公室,这会儿其实已经要下班了,知道周北的家人要来,陈大夫还没换衣服。
瞧见田桂凤时,他隐晦地打量了一下,老太太一双三角眼,鼻子倒是挺高,嘴巴耷拉着,除了眼睛小点,其实不算丑,但是面相却很刻薄。
一瞧就不是善茬。
他语气尽量温和地说:“是周北的家人吧?他的情况,我已经跟归青芫同志说过了,县城医疗水平有限,我也无能为力,想救他,得尽快转去省城才行。”
田桂凤没想到情况真这么差,省城那得多远啊!她连县城都是第一次来,压根没想过去省城,顿时不快地皱眉,“说的轻巧,去省城不要钱啊,你们医院难道就不管了?”
她可是交了钱的,有底气,这会儿声音也大了一分,“既然收了钱,你们就得把人给我治好。”
秦姐心中略有了谱,幸亏她手头的布,够做五身的,卖给她后,剩下的还能给小儿子做一件,她笑着说:“我这布料虽然是残次品,但是有九成新,不比新的差多少,这样吧,我就按四块钱一身给你,这是最低价,你是小李带来的,我额外再给你三张五尺的布料,你看看成不成。”
也是怕归青芫拿不出钱,磨磨唧唧的,索性提前先说好。
做一身衣服,平均需要十二尺的布,在供销社买这些布差不多需要三块钱。但是还得要票,票是最难寻的。
她这儿不要票,多收一块钱,倒也不算太贵,额外给票,估计是怕归青芫心里不舒服,毕竟是瑕疵品,要价高于供销社太多也不算妥当。她是纺织厂工人,恰好也不缺布票。
归青芫笑着说:“那就谢谢秦姐了,只要布料有九成新,四块钱倒也能接受。”
加上一块钱手工钱,也才五块钱,这可比成衣便宜多了,省城供销社一身崭新的棉服得十六块钱,不过这年头,也很少有人买成衣,都是买了布,自己在家做,县城基本没卖成衣的。
秦姐便将麻袋里的布,给她瞧了瞧,一共就两种颜色,黑和白,比较单调,也没任何花纹,说是瑕疵品,其实是白色布料有一块有些发黄,估计是在仓库堆放了好久,放潮了。
黑色的布匹,则是染色时没弄好,个别地方颜色浅一些,跟好的比起来,不算太均匀,倒也不算太明显。
这年头,好多人连瑕疵品都买不到,归青芫已经很知足了,倒也喜欢这种单调的色彩,上衣可以做成白色衬衣,下身做黑色长裤,搭配起来永远不过时。
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笑着说:“我原本以为瑕疵会再多点,所以整体预算,比我想的高一点,接下来我用钱的地方还多,目前能拿出十二块的余钱,相当于只能买三身。”
他一个大小伙子,可还没打过老人呢。 顿时吃了一嘴的灰,归大山狼狈地躲了躲,才没挨第二下。
见田桂凤还想打,归青芫拉开了归大山,一把夺走了扫帚,田桂凤气得直瞪眼,三角眼都大了一分,伸手就想抢回来。
归青芫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反手,使劲一扔,将扫帚丢到了屋里,单薄的身子挡在了门口,“什么偷吃不偷吃的?做好了饭不就是让人吃的,锅台上又不是没给你和爷爷留,闹啥,是不是想将大队长又吸引来。”
归青芫喝农药的事,闹得还挺大,当时王月勤快哭成了泪人,自然惊动了李奶奶,连大队长都来了他们家,还让他们像话点,别动不动苛待孩子。
这事才刚过去两天,怕真将人招来,田桂凤的声音都小了一分,只敢低声吼,“没偷吃,你就留两碗饭,你叔一家子吃什么?”
归青芫挑眉,“他们吃什么关我们啥事,中午我婶做饭时,就没我们一家子的份,凭啥轮到我们就得给他们做?”
田桂凤气得直哆嗦,见两个孙子哭得可怜,又心疼得不行,“嘿,你个死丫头,不做饭,你还有理了,那俩鸡蛋怎么说?那是留给我亲孙子的,轮的到你们吃!”
归大山闻芫,也有些生气,亲孙子亲孙子,每日就知道亲孙子,难道他不是亲儿子?青芫不是亲孙女?
归青芫直接怼了回去,“我们凭啥不能吃,他们一个月能吃掉十个,自从小北哥上交了工资,他们吃的不下五百个,我和爹娘可一个没吃过,不带这么偏心的!”
田桂凤啐了一口,“我就偏了咋滴,一个窝囊废,一个生不出儿子,一个丫头片子,还想要同等待遇?你们咋不上天!偷吃还有理了?真是作孽哦,生了你这个小畜生,喝一次农药就长本事了是吧,醒来就给我闹事。”
归青芫冷笑,“闹事?不做叔婶的饭,就是闹事?你和爷是长辈,伺候你们是应该的,但是轮不到我们伺候他们一家子。就因为我们老实,活该被欺负十几年是吧!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想再欺负我爹娘,我头一个不同意,以后做饭,要么一家轮一次,要么就各做各的,吃鸡蛋也都轮着来,我们吃不到别人也别想吃!”
田桂凤气得捂住了胸膛,真想打死她,偏偏又说不过,她头一次词穷,跺了跺脚,“老头子,你也不管管。”
归老爷子也有些生气。 经此一事,老大家碗里的粥总算均匀了些,每人都有半碗稠的,香喷喷的红薯粥,吃到嘴里时,王月勤只觉得幸福感油然而生,眼眶也有些热了,这一切都是闺女争取来的,放在两天前,她想都不敢想,想到周北,心情才被堃重所取代,也不知道他啥时能醒来。
归青芫吃得快,不等田桂凤她们吃完,就跑去卫生室,将归大夫喊了过来。见周北还没醒,他一脸凝重,“不能再拖了,必须送去县医院才行。”
归青芫当即跑去了田桂凤的屋,伸手管她要钱,“归大夫说了必须将小北哥送去县医院,要不然有生命危险,小北哥赚的钱呢?你得给我一半。”
周北一共上交了五百二十五块钱,一半得二百多,这死丫头真是狮子大开口,田桂凤气势汹汹道:“钱早被花完了,你就是闹破天,也没有!滚开,别耽误我去干活!”
说完,拿起了镰刀,想继续去割猪草。隔壁床的奶奶也t挺热心,到饭点时,对归青芫说:“你尽管去吃饭,我帮你盯着就行,有情况帮你喊大夫。”
归青芫嘴甜地道了谢,“谢谢奶奶,我会尽快回来,你们要是不嫌弃有味道,我就拎回来吃。”
归青芫是想趁机把周北的饭带回来,总要找个时间,让他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