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忙说:“不嫌弃不嫌弃,你随意,在哪儿吃都行,我们也都是在病房吃。”
她老伴伤在腿上,为了尽快恢复,儿媳妇每天会熬骨头汤,这两天都是家人送饭。
归青芫来到食堂时,里面人并不多,县医院的食堂供用倒是比归青芫想的好一些,穿来的第四天,归青芫总算吃上了包子。
她爱吃素的,买了个韭菜鸡蛋的,包子还挺大,皮也不算厚,一口下去,满口香,味蕾总算得到了满足,呜呜呜太好吃了,归青芫没想到一个包子,都能让自己这么开心。
归青芫给周北买了两个肉的,外加一个茶叶蛋,又用搪瓷缸打了一份热腾腾的绿豆粥,还成功买到一根黄瓜。
回到病房时,老爷子和老太太也开吃了,归青芫再次道了谢,两位老人精神不济,到点就会午休,等他们休息时,归青芫便拉上了窗帘,每个床位间也有个帘子,将帘子拉上后,她戳了周北两下。
这是在家约定好的,戳两下左手臂,意味着身边没人,他可以睁眼啦。
周齐堃这才坐起来,眉眼淡淡的,深邃的眸子不带半点情绪。
这股子冷意,让归青芫不由多看一眼,刚刚他眉眼下垂时,从上下到下都透出一股子凉薄,像极了便宜哥哥周齐堃。
他面容已恢复平静,单看五官,轮廓深邃,眉眼亘古无波,少了压迫感,多了丝稳重,和印象中的模样所差无几。
周齐堃没什么胃口,意兴阑珊地吃了包子和茶叶蛋,没喝粥,好在病房里的排骨味还没散完,加上开着窗,一点包子味也不明显。
归青芫抬了抬下巴,无声开了口,“特意给你打的。”
周齐堃摇头,仍旧没喝。
归青芫乌溜溜的眸眨了眨,在这个年代,绿豆水多珍贵呀,他竟然不肯喝?
难道是怕尿急?
猜到原因后,归青芫莫名想笑,是她出主意让他装晕的,就算他尿急,也不会不管他呀。
老爷子将草帽拿了出来,中原地区夏季炎热,虽然才六月份,一到中午,已经很晒了。
两人压根不关心周北,也不舍得再往外掏钱,张嘴就撵归青芫出去,老太太好将门锁上。
归青芫站在原地没动,“你确定不给他治?他要出事,以后就没法上工,除了这五百,你别想再捞一分,治好了,再干几年,估计就能转正,转正了钱能多一倍,他才工作两年,就给了你五百,如果工作二十年,起码能给你一两万,你舍得这笔钱?”
一两万,听见这个数目,田桂凤和归老爷子都瞪圆了眼睛,乖乖,这是多少钱!
他们村一个万元户都没有,难道,以后他们家真能成为万元户,两人都咽了咽口水,一脸不敢置信。
归青芫继续说:“他还不到十九岁,如果身体养好了,不可能只干二十年,如果一直昏迷不醒,你们就守着自己的五百块钱到老吧,我倒想看看,你们能花几年。治或不治,你们自己决定。”
说完,归青芫没过多纠缠,转身就回了自个屋。
见她这么利索走了,田桂凤反倒有些慌,嘿了一声,抓住了自家老头子,“那臭小子真能赚那么多,能让咱当万元户?”
归老头也不会算这个账,他也大字不识一个,就觉得一年二百多就已经很多了,他们现在能攒五百多块钱,都觉得是村里独一份了。
他说:“将老二喊来,他不是念了几年书吗,让他给咱算算。”
归二山之所以能当小队长,不仅仅是送礼的缘故,还因为他读了四年小学,识的字虽然不算多,好歹会简单的加减法。
见归青芫空手而归时,归大山和王月勤都有些难受,归大山红着眼睛说:“我去要。”
归青芫忙拦住了他,“你越去他们越舍不得掏钱,爹,你等着就行,等会儿他们自然会过来送钱。”
别说归大山,王月勤都一脸不信,婆婆啥样她再清楚不过,那就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还没人能从她手里抠出钱来,咋可能主动送钱来!
气他们不安分,一张脸堃得能滴水。
刘蓉也一脸不快,她心疼地将儿子扶了起来,好容易才哄好,正想开口批评几句她不懂事。
归青芫就将矛头对准了她,“不服是吧?咋?还想让我们一家给你们做牛做马?说出去都让人笑话,哪家媳妇整日让嫂子和侄女伺候?你们要是不满,那就去大队评理去,让乡亲们说说,你们能不能这么欺负老实人?就这我叔还是个小队长,我倒想问问,这种在自个家都偷懒,连媳妇都管不住的人,是怎么当上的小队长!”
说着归青芫反客为主,一把拉住了田桂凤和刘蓉的手腕,拽着她俩,就要往外走。
归青芫知道他是关心周北,笑着道了声谢,也没再拒绝,毕竟是他们一片心意。
以后有机会把人情还了就是,有来有往,情谊才长久。
他们进屋看了看周北,见他还昏迷,赵振南叹口气,“缝这么多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不会留疤吧。”
归铁成也扭着脑袋,看了看他的伤,“妖孽遗千年,他这么聪明,脑袋肯定摔不坏,没准一会儿就醒了,就是可惜了这颗漂亮脑袋,可能真会留疤,留了也不怕,反正已经有媳妇了,不怕打光棍,咱青芫这么好,总也不会嫌弃他。”
印象中他就是个满嘴跑火车的,整日叭叭叭个不停。
归青芫没接这话。
怕小姑娘害羞,赵振南警告地瞥了他一眼。
归铁成嘿嘿笑。
怕打扰周t北休息,两人说了会儿话,就离开了,归青芫刚将鸡蛋藏起来,就听到了脚步声,是田桂凤他们下工回来了。
田桂凤走在最前面,背篓里还装了点柴火,她一贯如此,上工时偷懒逃滑,割猪草时还能捡点柴火往家里拿。
回来后,她压根没探望周北的意思,直接拿钥匙开了门,回自个屋,将今天做饭用的粮食拿了出来,怕归青芫和大儿媳做饭时会偷偷昧下粮食,老归家的饭,一向等她回来才能做,她得亲眼盯着放到锅里才放心。
归大山和王月勤则来了归青芫的房间,两人瘦削的脸上都是关心,“小北怎么样了?”
归青芫揉了揉眼睛,一脸凝重,“还没醒。”
归大山和王月勤心中都有些难受,王月勤还小声说了一句,“这可咋整,我去喊归大夫来看一下吧?”
这时门外又传来了田桂凤的声音,“还不赶紧滚出来做饭,让一大家子等着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