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只是个穷小子就好了,让爹爹把他招赘进门,自个儿成天坐在炕头上,叫他按肩端水……
想到这儿,方妙意赶忙抿住嘴,生怕自个儿这通大逆不道的编排,不慎漏出来。
陆观廷奇怪地看她一眼,刚斥了她一句,怎么倒像要笑出声来了?什么癖好。
生怕皇帝追究,方妙意赶忙岔开话头,柔声问:
“陛下今晚吃酒了?”
“饮了两杯,没醉。”
“嫔妾知道陛下清醒。”方妙意眉眼弯弯地捧场,“您还能自个儿跟自个儿下棋呢,哪像那些个醉鬼,怕是连棋盘长几只角都数不清。”
“那你陪朕手谈一局?”陆观廷今晚兴致不错,也乐意接她的话茬。
方妙意却闹了个大红脸,赧然道:“还是别了。爹爹总骂嫔妾是臭棋篓子,嫔妾就不在您跟前儿献丑了。万一惹得您动怒,下回再不想理嫔妾了,嫔妾上哪儿哭去?”
陆观廷垂眼低笑一声,难得见她这么有自知之明。他放下解酒汤,淡淡道:
“要么你自己找点事做,要么就去东围房里,宫人都备好枕褥了,早些歇下罢。”
听闻皇帝今晚还是要撵她走,方妙意心里不免失落。可她惯会审时度势,知晓在皇帝底线边缘耍赖,那是情趣,真要拧着来,可就是活腻味了。
“嫔妾想和陛下多待一会儿。”她立马选了头一个。
陆观廷应了声“嗯”,随她去了,自个儿又低下头去琢磨棋盘上的残局。
殿里再次安静下来,外头催梦的更鼓敲过,远远听着像是在另一个世道里响动,闷闷的一声,在东西六宫间黏稠地荡开。
方妙意闲来无事,索性对着小菱花镜子拆了发髻,又蹑足跑到门外,交代香凝取了茉莉油进来。
她这一头青丝养得极好,黑亮如缎子,倾泻下来的时候,衬得那段脖颈白得扎眼。
陆观廷闻见茉莉香味,抬首一瞧,正见她把青丝全拨到一侧,从肩头垂落下来,正一点点往上抹香膏。
“嫔妾打搅陛下了?”
方妙意猝然对上他的目光,不由小声嗫嚅。
陆观廷没说话,只瞧着她指尖在黑发里穿梭,那把青丝竟勾得他手心里也泛起痒意。
“过来,朕替你抹。”他说,嗓音有些低哑。
方妙意一惊,随即心花怒放地凑过去,顺势枕在皇帝腿上。
陆观廷垂眼瞧着怀里人,她这会儿乖巧得不像话,半阖着眼,长睫扑闪扑闪的,像是她捉到玻璃罐子里的那些蝴蝶。
皇帝今晚格外有耐心,焐热了茉莉油的手掌,从她发顶一路捋到发尾。
方妙意想,皇帝定是喜欢摸她头发,不枉费她天天花时辰精心伺候。正享受着,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脑子里忽地想起上回清晨在寝殿里的事儿。
她就这么枕在皇帝腿上,会不会又被那硬东西硌着?方妙意又羞又怕,想也没想,扑棱一下就坐起身来。
“弄疼你了?”
陆观廷手指一顿,有些不解。
方妙意赶忙摇头,又不舍得这亲近的机会。她灵光一现,干脆跪坐起来,一头扎进皇帝颈窝里蹭了蹭。
温热气息直往他脖颈和喉结上扑,陆观廷呼吸骤然一滞。他赶忙板起脸,伸手把她扒拉下来,威胁道:
“老实些,再闹腾就揍你。”
方妙意眨眨眼,心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她才不信万岁爷会对嫔妃动指头呢,这传出去也不像话呀。
她索性把皇帝的警告当成耳旁风,不仅没躲,反而又把红扑扑的脸蛋儿凑上去腻乎:
“陛下别凶嫔妾……”
陆观廷轻嘶一声,忍无可忍,手下忽然用力。方妙意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陷进软榻里直不起腰了。
这下她是真有些发慌,看向头顶逆着光难辨神情的皇帝,心想他莫非是说真的?
方妙意眼露惊怯,急急忙忙想爬起来讨饶。可皇帝已先一步伸掌,摁在她腰腹上。看似轻轻松松,却叫她如何使力也挣不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