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廷刚迈上脚踏,转身落座,便睨她道:
“朕叫你起了?”
方妙意膝盖刚直了一半,闻言心里咯噔一声,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只好又蹲回皇帝身前,小声问:“陛下今儿是怎么了?”
心里却暗自嘀咕,许久没见皇帝冷脸子了,确实比平日更多几分清隽逼人的味道,还怪俊的。
她又想,今儿晚上定要哄他吃两盅暖酒,这男人吃醉了酒,才更好说话些。
“你做了什么好事,自个儿心里不清楚?”
陆观廷伸指解着领口系带,语调凉凉的,听不出喜怒。
方妙意一愣,心中赶忙思忖。实在是近来经手的腌臜事太多,一时竟拿不准他问的是哪一桩。
她心里打起鼓来,却不敢贸然吱声招认,只拿那双黑润润的眸子无辜地瞅着他。
好在陆观廷也没闲工夫叫她猜闷儿,把手递到她眼前,哼笑道:
“光天化日在园子里,又折腾韩美人给你行礼做什么?朕听宝瑞禀告,都替你脸红。”
原来是为了这个。
方妙意放下心来,眉梢眼角顿时染上松快的媚意。
见皇帝伸手,她立马将柔嫩指尖搭在他掌心,借力起身,顺势就往他手臂上蹭。
“陛下偏心,”她娇哝着告状,“当初嫔妾位份低,她叫嫔妾在大日头底下给她行了三回礼,陛下分明也是瞧见了的。”
“如今嫔妾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陆观廷被她这理直气壮的赖皮劲儿气笑了,捏她耳垂道:
“那朕罚她禁足学规矩,你是没瞧见?”
他不都替她做主了?狗咬她一口,她还得趴地上咬回去不成。
方妙意攀着皇帝的手,把自己可怜的耳垂解救下来,并不觉得疼,反倒心里甜丝丝的。
瞧她这副不知悔改的娇俏模样,陆观廷无奈地问:
“方妙意,你几岁了?”
“十八。”
方妙意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末后又嘟囔着补了一句:
“再过一阵儿,就十九了。”
第32章
那话是骂她幼稚!谁正经问她年岁了?
听她答得顺溜,陆观廷心里直憋气,却又难免觉得她娇憨烂漫。
伸手将粘人的糖糕从怀里撕捋下来,皇帝冷着一张俊脸,语调沉沉地斥道:
“成日里不学好,净学那些仗势欺人的勾当。”
“罚俸一个月,往后若再这般胡闹,朕定不轻饶。”
当日韩美人跋扈,他已降旨责罚过。如今方妙意又大剌剌地做了同样的事,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她挟恩自重,飞扬跋扈。
他并非怕替她收拾烂摊子,只是若一味宽纵袒护,反倒会叫她名声不好。世人不敢骂他是昏君,但会编排她是妖妃。
方妙意听见“罚俸”二字,顿时痛苦地皱起脸蛋儿。她对挨罚倒是没怨言,横竖明面上做了,便没想着能全身而退。
只是……
她身子一歪,扑去皇帝手臂上挂着,当定主意当块滚刀肉:
“陛下,要不您也罚嫔妾禁足罢,哪怕多关几个月呢。千万别克扣嫔妾的银子,求求您了。宫里开销大,那点子月例银子本来就紧巴巴的,您这一罚,嫔妾连讨碗热汤喝都难。”
又开始睁眼说瞎话,陆观廷睨她一眼,哂道:
“出息。”
他是短了她的吃穿不成?昨儿去他私库里,掏了只翡翠镯子就走的是谁?
方妙意撒娇撒够了,便也不同他争,自个儿褪了芙蓉粉云头绣鞋。她只着雪白绫袜,踩着毡毯,轻盈地爬上炕去,跪坐到皇帝身边。
一双柔荑攀上陆观廷肩颈,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嘴里却又嘟囔开了:
“嫔妾知道,陛下疼嫔妾,先前已是替嫔妾狠罚了韩美人。可那是陛下的天威,是您垂怜嫔妾的一片慈心,终究不是嫔妾自个儿的本事。”
她手里不歇气,借着身子贴近的当口,在他耳边执拗地嘀咕:
“您今儿是能护着嫔妾,可往后呢?宫里的花儿一茬接一茬地开,总有别的颜色更能入您圣眼。”
“嫔妾若不自个儿立起来,只怕到时候被人连皮带骨吞了,都没处喊冤去。”
“嫔妾就是要让她们知晓,只要摁不死我,只要我还有口气在,但凡让我得了势,往日受过的磋磨,我定会一分不少地报复回去。叫她们往后再动心思前,也得先掂量掂量,看自个儿日后能不能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