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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第5页)

陆观廷听了这话,原本闭目养神的眼睫微微颤了颤。他沉默良久,本想说有朕在,断不会让你落到那种境地。可话到嘴边,又觉这些海誓山盟在深宫里显得稚嫩矫情,像个不经事的愣头青在许空愿。况且,她也不信这些虚妄之语。

她想长自己的爪子,那便由着她长罢。她在前头挠人,他在后头托底,倒也不相悖。

且听她这语气,说得兴起,连“嫔妾”都不称了,你啊我啊地浑说,显然是对自个儿这番见解骄傲得很。

他长臂一舒,复又将她按进怀里,语重心长地叮嘱:

“这些个狠话,在朕跟前放也就罢了,断不许带到外头去。”

“你记着,若有朝一日,你已走到足够高的位置,却还想再往上争一争,身上便决计不能有一星半点的污秽。你得保个贤名儿,叫前朝后宫都挑不出错来,这条路才能走得稳当、长久。知道么?”

方妙意趴在皇帝怀中,听着胸膛里沉稳的心跳声,指尖无意识地抠弄着他襟前金线盘成的龙眼。

龙目凸起,有些硌手。

她听得懂,又似乎没全懂。

只那句不能有污点,像是一根针,扎进她心窍里。

方妙意微微蜷起手指,不知她正在筹谋的那桩事,算不算他口中的“污秽”。

可她是一定要做的。

这双手早晚要沾上洗不净的腌臜,开弓没有回头箭,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薛姐姐……真不是我害的你……冤有头债有主,不、不要来找我!”

景和宫的偏殿里,杨幼薇陷在锦被中,双眼紧闭,面皮火烧火燎地紫涨着。

她浑身抖似筛糠,两手在半空里乱抓,嘴里还在颠三倒四地叫嚷着那些骇人的话。

云莺跪在榻边,死命抱着自家小姐,手指颤抖地去捂她的嘴,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美人,好主子,您别喊了,快醒醒罢!仪妃娘娘来看您了,仪妃娘娘在这儿照应您呢!”

仪妃手里端着碗黑漆漆的苦汁子,坐在榻边,眉头皱得死紧。

本来这会儿她都卸了钗环要歇下了,偏生景和宫火急火燎跑来个小太监,说杨美人病得不轻,请她务必去瞧瞧。

仪妃嫌外头风大天寒,本想打发人去请个值夜的御医便罢,谁知那小太监支支吾吾,只说杨美人这病来得蹊跷,非得请娘娘亲自过去拿个主意。

仪妃原本是攒着一肚子没处撒的邪火来的,如今见着这场面,心里倒觉得幸好自个儿来了。

看着杨幼薇烧得红通通的脸,还有那张喋喋不休说着“索命”胡话的嘴,仪妃把心一横,端起那碗加了重料的安神汤,捏开她的牙关就给硬灌进去。

“咕嘟”几声,大半碗药汁子灌下肚,杨幼薇呛得直翻白眼,却好歹是止住了那些疯话。

云莺心疼得掉眼泪,却也无计可施,只能攥着帕子,替小姐擦拭淌进脖颈里的药汤。

眼瞅着杨幼薇气息略微平稳些,仪妃便沉着脸,一把拽起云莺,拖到屏风外头盘问:

“她怎么突然成这样了?”

云莺抽抽搭搭地回话:“回娘娘,我们美人自打前儿起,便觉得身上不舒坦,脖颈像是叫木头桩子定住了,梗着拧不动,也低不下去。”

“当时只以为是夜里没歇好,落了枕。您也知道的,前些日子我们美人去求见方婕妤,方婕妤那个记仇的性子,一点好脸都不给,还指着美人的鼻子大骂一通。我们美人怯懦,天天回来都趴在榻上哭。”

“可谁知这病越来越邪乎,打从今儿请安回来,美人身上又开始发烫,跟炭盆子似的。奴婢本来想去请御医瞧的,可您方才也听见了,美人一直在说那些个不干不净的话,奴婢哪敢叫外人听见?等了几个时辰仍不见好,奴婢实在是没辙了,这才敢去惊动您。”

站在仪妃身边的春萝打了个寒噤,颤声道:“娘娘,奴婢从前听村里的老婆婆说,人要是突然脖子动不了,那是……那是背后有东西,是有小鬼儿骑在肩头上。”

仪妃听得一阵恶寒,汗毛都竖了起来,赶忙扭头啐她一口:“烂嚼舌根的蹄子,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嘴上虽斥责,可仪妃心里其实也拿不准,毕竟方才杨幼薇那个样儿,确实邪性。

春萝挨了骂,却还是大着胆子补了一句:“娘娘,并非奴婢胡吣。您想想,近来宫中都在预备寒衣节的物事,杨美人素来胆小,莫不是真被什么脏东西给冲撞着了?”

十月初一寒衣节,是送寒衣给亡人的日子,民间都要烧包袱祭奠先人。宫中虽严禁烧纸钱,可宝华殿那边也预备办法会,大伙儿都要抄抄佛经,祭拜祖宗。

“哪来的什么神神鬼鬼?”

仪妃仍旧嘴硬,稳了稳心神,嘱咐云莺道:

“本宫刚才给你家主子灌了安神汤,药劲儿大,够她睡上个把时辰的。今晚你就把嘴闭严实了,别声张,明早本宫再想办法。”

仪妃沉了口气,告诉自己别慌。深宫内苑,见不得光的事情太多,倘若真有邪祟,谁能脱得了干系?

云莺眼睛红得像兔子,千恩万谢地应了声“是”,亲自打起帘子,把仪妃一行人送出景和宫大门。

这趟出来得急,况且又是深更半夜,仪妃不想惊动太多人,便只乘了个四人抬的冷轿,没摆全副仪仗。

秋夜里落了霜,四下里静悄悄的。仪妃身上发寒,心里也叫那番鬼话搅得毛眵眵的,便催促太监们脚下快些,早点回宫。

她们这一行从西六宫往东六宫回,势必要穿过御花园。要说近道儿,肯定是走贴着坤宁宫后头那条小径。

可是……当初抛尸薛淑女的水井就在那条路上。

春萝手里提着的羊角灯晃了晃,忍不住轻声提醒,因在外头,话说得很隐晦:

“娘娘,那条路上有口枯井,咱们还要从那儿走吗?”

仪妃愣了一下,随后也反应过来。

她使劲裹了裹身上的狐狸毛斗篷,咬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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